第14章 昆曲

社会万象 叶枫FiyHqy 2442 字 18天前

《长生殿》讲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爱情,把李杨故事写到了极致。“七月七日长生殿,夜半无人私语时”——这出戏里,爱情与国家兴亡纠缠在一起,既有“缓歌慢舞凝丝竹”的繁华,也有“六军不发无奈何”的悲凉。洪昇三易其稿,把这部戏写成了昆曲的巅峰之作。可惜,他因为演出《长生殿》触怒康熙,被革去国学生籍,一生潦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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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桃花扇》更绝。孔尚任借侯方域与李香君的爱情,写南明的覆亡。“眼看他起朱楼,眼看他宴宾客,眼看他楼塌了”——这出戏里,爱情只是引子,兴亡才是主题。据说康熙看了《桃花扇》后,深夜遣人索要剧本,看到“胜国之感”处,竟为之叹息。两部戏一南一北,把昆曲推上了“国剧”的地位。

这个时期,昆曲的辉煌还体现在它的传播范围上。从苏州出发,昆曲沿着运河、长江,传到了北京、南京、杭州、扬州,甚至传到了云南、贵州、广东。北京城里,从皇宫内院到王公府邸,从会馆戏楼到胡同深处,处处可闻笛声。康熙、乾隆都是昆曲的爱好者,宫廷里设有专门的“南府”来管理昆曲演出。扬州盐商更是养着家班,排演全本《牡丹亭》,一掷千金。

昆曲还催生了一大批着名的表演艺术家。明末清初,有“苏州派”的李玉、朱素臣,有以演《西厢记》红娘着称的“红娘王”陈圆圆(对,就是那个陈圆圆),有“南曲第一”的苏昆生。到了乾隆年间,有“扬州八怪”之一的郑板桥为之捧场的“王三姑娘”,还有“昆曲第一老生”的计镇华——当然,那是当代的事。这些名字在正史里往往只有寥寥数笔,但在当时的观众心中,他们是真正的明星。

故事昆曲都讲了些什么?

昆曲讲述的故事,大致可以分为几类。

第一类是爱情。这是昆曲最擅长、也最动人的题材。《牡丹亭》的“情至”、《西厢记》的“愿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”、《玉簪记》的“琴挑”、《长生殿》的“密誓”,无一不是缠绵悱恻、荡气回肠。昆曲里的爱情,往往带有一种超越现实的理想主义色彩——杜丽娘可以为情而死、为情而生,这在现实中当然不可能,但在昆曲的舞台上,观众宁愿相信它是真的。这种“梦”,是昆曲的灵魂。

第二类是历史与政治。《桃花扇》是代表。《鸣凤记》写严嵩父子专权,《清忠谱》写东林党人与魏忠贤的斗争。这些戏里,有忠奸之辨,有兴亡之感。昆曲的文人作者,往往借历史故事来抒发自己的政治感慨。所以昆曲不只是“才子佳人”,它也有“铁板铜琶”的一面。

第三类是世情与哲理。汤显祖的《南柯记》《邯郸记》写的是“人生如梦”的彻悟;《鲛绡记》写的是人情冷暖;《十五贯》写的是冤狱与平反。这些戏更贴近现实,也更能让人在戏散之后,长久地沉默。

当然,还有一类是神怪与民间传说。比如《雷峰塔》(白蛇传的故事),《西游记》的某些折子戏。这类戏往往热闹好看,是昆曲里的“商业片”。

总而言之,昆曲的故事库,几乎涵盖了中国传统社会所有的情感与思考——爱情、忠孝、生死、功名、恩怨、轮回。它用最精致的形式,讲述着最普遍的人生。

落幕时刻花雅之争与昆曲的衰落。

盛极而衰,是世间万物的规律。昆曲的辉煌持续了一百多年,到了乾隆年间,危机已经悄然降临。

危机来自一个叫“花部”的对手。所谓“花部”,是指昆曲以外的各种地方戏曲——京腔、秦腔、弋阳腔、梆子腔、二黄调等等。这些声腔来自民间,语言通俗,节奏明快,故事火爆,武打精彩,深受普通百姓的欢迎。而昆曲呢?它太“雅”了。一个剧本动辄四五十出,唱一晚上还唱不完;唱词全是文言,没有注释根本听不懂;节奏缓慢,一个字的腔要转几十个弯,急性子的人根本坐不住。更重要的是,昆曲的观众群体——文人士大夫——正在衰落。乾隆以后,文字狱愈演愈烈,文人不敢写戏;同时,商人的审美趣味也在变化,他们更愿意捧花部的名角,因为那更“带劲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