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吹糖人

社会万象 叶枫FiyHqy 2473 字 21天前

“现在没人学喽。”王师傅叹了口气,手中却不停歇,一只糖兔子在他指尖成形,“我儿子不愿意学,嫌丢人。孙子倒是觉得好玩,可他爸妈不让,说耽误学习。”

王师傅的遭遇并非个例。据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统计,二十世纪八十年代,全国吹糖人艺人约有三千余人;至二零二零年,不足两百人,且多数年过六旬。吹糖人技艺已被多个省市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但“名录”不等于“传承”,许多地方的吹糖人项目已是“人亡艺绝”。

城市化进程中的空间挤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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吹糖人是一门“街头艺术”,需要人流密集、氛围宽松的公共空间。然而,现代城市的规划理念强调秩序与整洁,街头摊贩被视为“脏乱差”的代表,遭到严格限制。庙会虽然恢复了一些,但商业化程度过高,摊位费昂贵,吹糖人艺人难以承受。

北京的白云观庙会、上海的城隍庙市场,如今已是游客打卡地,吹糖人摊子虽然还有,但价格昂贵,主要是给游客“看稀奇”,而非给孩童“解嘴馋”。吹糖人从“大众消费”变成了“小众观赏”,其社会功能发生了根本性转变。

余韵吹糖人的传承与新生。

非遗保护下的技艺复苏。

进入二十一世纪,随着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推进,吹糖人迎来了转机。二零零八年,吹糖人技艺入选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各地文化部门开始扶持吹糖人传承人,提供展示平台和传习场所。

山东菏泽的吹糖人艺人张洪亮,是省级非遗传承人。他在当地文化馆的支持下,开设了吹糖人传习所,招收学员,免费授课。他还开发了“体验课”,让市民亲手尝试吹糖人,感受传统技艺的魅力。“我要让更多人知道,吹糖人不是过时的玩意儿,它是一门艺术。”张洪亮说。

新媒体时代的传播机遇。

短视频平台的兴起,为吹糖人带来了意想不到的传播机遇。抖音、快手、B站上,吹糖人艺人的视频动辄获得数十万点赞。镜头下,艺人手指翻飞,糖团膨胀变形,一只糖龙在几秒内成形,视觉效果极为震撼。评论区里,年轻人纷纷留言:“太神奇了”“想学”“哪里能买”。

辽宁沈阳的九零后小伙李强,是吹糖人行业少有的年轻人。他大学毕业后,向老艺人学艺三年,然后回到沈阳,在夜市摆摊,同时拍摄短视频。他的账号“糖人小李”拥有百万粉丝,视频最高播放量超过两千万。他还开发了“吹糖人DIY套装”,在电商平台销售,让消费者在家也能体验吹糖人的乐趣。

传统与创新的融合之路。

吹糖人的未来,在于传统技艺与现代审美的融合。一些年轻艺人尝试将吹糖人与现代设计结合,创作出符合当代审美的作品。有的将糖人做成动漫角色,有的将糖人与花艺结合,有的将糖人用于婚礼、生日等庆典场合。

苏州的吹糖人艺人陈静,擅长将糖人做成精致的“糖艺摆件”,用于高端宴会装饰。她的作品《糖韵江南》以苏州园林为题材,用糖吹制亭台楼阁、小桥流水,售价高达数千元一件。“传统技艺要活下去,必须找到新的应用场景。

吹糖人,这门以气为笔、以糖为墨的古老技艺,走过了数百年的兴衰历程。它起源于民间智慧,兴盛于市井烟火,衰落于时代变迁,又在非遗保护与新媒体传播中寻得一线生机。

它曾是中国街头最甜蜜的风景,是无数人童年最温暖的记忆。如今,它虽不再随处可见,却并未消亡。那些坚守的老艺人、那些尝试新路的年轻人、那些在短视频前惊叹的观众,都是这门技艺得以延续的薪火。

糖火千年,吹糖人的故事仍在继续。或许在某个庙会的角落,或许在某个夜市的摊前,你还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:一勺糖稀,一根竹管,一口气,一个世界。那是手艺人的坚守,也是文化的传承。糖火不灭,甜蜜永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