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代是吹糖人技艺的鼎盛时期。乾隆年间,宫廷画师郎世宁曾绘制一幅《市井糖人图》,细腻描绘了吹糖人艺人当街献艺的场景:艺人蹲坐于小马扎上,面前是冒着热气的小锅,左手捏糖,右手持管,围观者男女老幼皆有,孩童眼中满是渴望。这幅画现藏于故宫博物院,是研究吹糖人历史的珍贵图像资料。
清代吹糖人的地域流派也日渐清晰。北方流派以北京、天津、河北为代表,风格粗犷豪放,造型夸张,色彩浓烈;南方流派以江浙、四川为代表,风格细腻精巧,注重细节,色彩淡雅。北方艺人善吹大件,如龙、凤、麒麟;南方艺人善吹小件,如蝉、蝶、蜻蜓。
民国时期市井文化的符号。
民国时期,吹糖人迎来了最后的辉煌。这一时期,城市化进程加快,城市人口激增,街头巷尾的吹糖人摊子成为城市生活的日常风景。上海《点石斋画报》、北京《晨报》副刊上,常有关于吹糖人的图文报道,称其为“孩童之友”“市井之艺”。
民国吹糖人艺人的社会地位虽不高,但其中不乏技艺超群者。北京天桥的“糖人张”、天津南市的“糖人李”、上海城隍庙的“糖人王”,都是名噪一时的吹糖人名家。“糖人张”张玉亭能在一分钟内吹出一只展翅凤凰,且羽毛纹理清晰可辨;“糖人李”李凤山则首创“双管吹糖法”,可同时吹制两件作品,令人叹为观止。
这一时期,吹糖人也开始进入文学艺术视野。老舍在《骆驼祥子》中描写祥子逛庙会时,特意提到“吹糖人的摊子前围了一圈孩子”;张恨水在《春明外史》中,借吹糖人艺人杨大哥之口,道出民间艺人的辛酸与坚守。吹糖人不再仅仅是谋生手段,而成为市井文化的重要符号。
技艺巅峰吹糖人的工艺体系。
至民国时期,吹糖人已形成完整的工艺体系,大致可分为选料、熬糖、揉糖、吹制、塑形、点睛六道工序。
选料以麦芽糖为主,辅以蔗糖,要求糖质纯净、色泽金黄、黏度适中。熬糖是关键,火候过了则糖脆易碎,火候不足则糖软难成型。有经验的艺人凭糖稀冒泡的大小和气味,就能判断是否熬到了最佳状态。揉糖是将熬好的糖稀趁热反复揉搓,使其均匀柔韧。吹制是最见功力的环节,艺人需在几十秒内完成吹气与塑形,一气呵成。塑形则综合运用捏、拉、揉、剪、点、划等手法,最后用竹签点睛,一件作品才算完成。
吹糖人的题材极为广泛,有动物类:龙、凤、虎、狮、猴、兔、鱼、虾、蟹、蝉、蝶;有植物类:桃、石榴、葫芦、莲花;有人物类:孙悟空、猪八戒、哪吒、寿星、仕女;有器物类:灯笼、元宝、绣球。不同的题材有不同的吉祥寓意,龙代表尊贵,凤代表吉祥,桃代表长寿,鱼代表富足,寄托着百姓对美好生活的朴素向往。
落幕吹糖人的衰落与困境。
时代变迁中的生存危机。
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以后,吹糖人逐渐走向衰落,其原因错综复杂。
首先是社会结构的剧变。新中国成立后,城市管理趋于规范化,街头摊贩被纳入统一管理,吹糖人艺人失去了自由摆摊的空间。同时,正规学校教育普及,孩童的课余生活被作业和课外班占据,街头艺人的生存土壤日渐稀薄。
其次是物质生活的丰裕。计划经济时期,糖果凭票供应,吹糖人尚有一定市场;改革开放后,各类工业化生产的糖果、巧克力、蛋糕琳琅满目,吹糖人那单一的麦芽糖口味不再具有吸引力。孩子们有了更多选择,吹糖人的“甜蜜魔法”失去了魔力。
再次是娱乐方式的多元化。电影、电视、电子游戏相继普及,街头艺人的表演不再是稀罕景致。吹糖人从“娱乐”变成了“怀旧”,从“日常”变成了“记忆”。
最后是传承机制的断裂。吹糖人历来靠师徒制传承,学习周期长,收入不稳定。年轻一代不再愿意从事这门“没出息”的手艺,许多老艺人找不到徒弟,技艺面临失传。
老艺人的坚守与无奈。
河北沧州的王师傅,今年七十三岁,是当地最后一位吹糖人艺人。他十五岁拜师,吹了五十八年糖人。他的摊子摆在沧州老街的一个角落,每天下午出摊,风雨无阻。然而生意冷清,有时一整天只卖出两三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