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家祖传的火药手艺,这两年被官府查抄,说是要严控火药,不许民间私自买卖。
为了生计才带着全家逃难,一路从北境跑到这小青山。如今靠着几亩薄田勉强糊口,他实在怕这平静被那铁管子搅碎。
“当家的,咋了这是?”杨夫人在院门口迎上来,手里还攥着纳了一半的鞋底。
见他眉头拧成疙瘩,两个孩子也停了手里的活计,关心地望着他。
杨行舟把柴刀往墙根一靠,勉强挤出个笑:“没事,刚才见着个稀罕物件,愣神了。”
他摸了摸小儿子的头,“走,回家煮糊糊去,我闻着二狗子家的杂面糊糊都流口水了。”
灶房里很快腾起白雾,杂面的香味混着柴火的气息漫出来。
大儿子蹲在灶门前添柴,小女儿扒着灶台,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翻滚的面糊。
李夫人往灶膛里塞了把干柴,轻声问:“是不是山里出啥事儿了?你今天回来得比往常晚。”
杨行舟往灶里添了根木柴,火光映着他的脸,忽明忽暗:“没大事,就是见着有人摆弄些铁家伙,看着悬乎。”他没说火药,没说佛郎机,怕吓着她。
“难道山里也要不太平了吗?”李夫人叹了口气,“前阵子还听说北方几个省都在打仗,咱们只求安稳种好地就行。千万不要波及到小青山。”
说话间,面糊煮好了。
两个孩子捧着粗瓷碗,呼哧呼哧喝得满头大汗,小女儿嘴角沾着糊糊,还不忘跟哥哥抢最后一块芋头。
杨行舟看着他们红扑扑的脸蛋,心里那点担忧突然淡了些——管他什么铁管子,只要能护着这碗热糊糊,护着孩子的笑脸,哪怕明天真要出事,他这把老骨头也得扛一扛。
夜渐深,小青山的灯火一盏盏灭了。
只有山凹里那间破草屋,还亮着微弱的光,杜尚清正蹲在铁管前,按着杨行舟说的比例调试火药,指尖沾着的硝石粉末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