坛壁上刻着经脉图,盖子的封口处沾着灰绿色的液体。
他打开了盖子。
里面是一团光。
光的颜色发灰,里面有碎片在转,像打碎的万花筒。
他把坛子举到根网的中间,倒扣。
光从坛口淌出来,流进了根须里。
根须吸收了光,从灰绿色变成了灰白色,纹路里多了一层东西。
女孩的声音从根须里传了出来。
祁无寿的手放下了坛子。
铃儿,你听见爹了吗?
听见了。可是我在哪儿?
你在根里面。
我不想在根里面。
铃儿。祁无寿的手指按上了根须的表面。你在根里面就不会死了。爹把你的记忆复制进每一株母根,每一条根须里面都有一个你。你不会死的。
根须里安静了两息。
女孩的声音再次响了。
比刚才小了很多。
可是我说了我想睡觉。
睡觉就没了。
没了也没关系。
祁无寿的指甲扣进了根须的外皮。
不行。
又静了。
然后女孩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说话。
是哭。
从根须里传出来的哭声,一株一株地扩散,从墙角的根须传到天花板的根须,从天花板传到地板下面。
每一株根须里都在哭。
同一个声音。
同一种恐惧。
哭声灌进肖航的耳甲,灌进他的脑壳,灌进他的胸腔。
他的竖瞳在审判庭里猛地睁开了。
竖瞳放到最大,瞳孔里全是红丝。
他的前爪从心脏上弹开了,嘴松了,身体朝后退了两步,后背撞上了审桌的桌腿。
呼吸急了。
胸腔一起一伏,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。
背棘从尾端开始亮。
不是稳定的蓝光。
是闪的。
一明一灭,一明一灭,像心跳紊乱了。
他的竖瞳扫向旁听席上还挂着的病患。
一个一个扫过去。
他们都想死。
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闷得像被什么东西堵着。
和那个女孩一样,他们全都在求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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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鸦的手指停在第三个病患的根须接口上。
肖航,你说什么?
他们不想被救。他们想睡过去。和祁铃一样,说累了,说困了,说不想醒着了。
他的前爪按在地面上,爪尖扣着石板的缝。
竖瞳盯着旁听席上第四个病患的脸。
我听见了她的恐惧。不是怕死。是怕醒着。她求了很多遍让她睡,她爹不让。把她的记忆塞进每一株根里,让她在每一条根须里面醒着。
他的嘴唇在抖。
把一句不想死复制千万遍,也不等于她同意永远醒着。
镜流没有说话。
她走到他的左侧。
蹲下来了。
手伸出来。
不是摸他的额甲,不是按他的背棘。
握住了他的左前爪。
五根手指扣着他的爪垫,指腹贴着爪垫的纹路,压着没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