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垃圾资产我不要。”
贺行简的声音从免提扬声器里传出。
没有一丝温度。
冷硬得像一块刚从冰库里拿出来的生铁。
孙董瘫在办公室的真皮转椅里。
手里死死捏着一部掉漆的座机听筒。
因为太过用力,指节泛着死人的青白色。
“贺董……你不能见死不救啊……”
孙董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漏的风箱。
他喉咙里干得冒火,连咽口唾沫都觉得剌嗓子。
“那六块地可是京州二环里的绝版地段。评估价真有五十个亿啊。”
“我只求一个亿……不,五千万!五千万现金让我结了包工头的尾款!”
“剩下的全归景泰!”
他在电话里像条挨了打的老狗一样哀求。
鼻涕混着汗水流进嘴里。
咸涩。恶心。
但他顾不上了。
楼下的保安队长刚才发来消息,几百个讨薪的农民工已经砸碎了售楼处的玻璃门。
正拿着钢管和铁锹往顶层办公室冲。
“绝版地段?”
电话那头,贺行简发出一声极短的冷嗤。
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推销员表演。
“孙董。你这六块地是怎么拿的,需要我提醒你吗?”
贺行简端起骨瓷咖啡杯,喝了一口。
瓷底磕在实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这声音顺着电话线传过来。
砸在孙董狂跳的心脏上。
“沙瑞金在位的时候,你通过他老婆的海外基金,走了三千万的回扣。强行把工业用地转了商业。”
贺行简语速平缓。
字字如刀。
“这叫权钱交易的违规用地。”
“至于你那四个在建的商业综合体。”
贺行简的声音更冷了。
“为了压缩成本,你用了刘胖子提供的瘦身钢筋和不达标水泥。”
“地基沉降数据造假。那四栋楼,连主体结构验收都过不了。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办公室外,隐约传来了沉闷的砸门声。
“姓孙的!滚出来给钱!”
粗糙的怒吼声隔着厚重的隔音门,闷闷地传进来。
孙董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。
眼底的绝望像黑洞一样蔓延。
他引以为傲的地产帝国。
他用来换取最后一丝生机的筹码。
在贺行简眼里,不过是一堆散发着恶臭的违建垃圾。
“贺董……求你……我给你磕头了……”
孙董拿着听筒。
双腿一软,竟然真的从转椅上滑下来,扑通一声跪在了羊毛地毯上。
他把头磕在地毯上,砰砰作响。
“我儿子不懂事得罪了景泰,我让他给你赔命!你给我留条活路吧!”
他连亲生儿子都愿意推出去挡刀了。
贺行简坐在八十八层的大班椅里。
眼神深邃,没有一丝波动。
“这就是商场的丛林法则。”
贺行简看着落地窗外的京州城。
“你当年靠着官商勾结,拿劣质建材盖房子。把买房人的血汗钱卷进自己口袋的时候。想过给他们留活路吗?”
他单手插进西裤口袋。
声音冷酷到了极点。
“景泰是跨国财团。不是收破烂的垃圾场。”
“我不接违章建筑。更不接带血的毒资产。”
“失败了,就要承担爆仓的代价。”
贺行简说完最后一句。
没有再给孙董任何哀嚎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