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点燃的古巴雪茄掉在地毯上。
滚了两圈,停在黑色的真皮皮鞋旁边。
孙董瘫在老板椅里。
门外走廊传来的嘈杂声越来越大。
“孙大脑袋!你个生孩子没屁眼的奸商!还我们工钱!”
“砸!把门给我砸开!”
钢管敲击防盗门的巨响,像闷雷一样在办公室外炸开。
孙董浑身一哆嗦。
像被电击的肥猪。
他手脚并用,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因为起得太急,膝盖重重磕在办公桌角上。
疼得他眼泪直冒,但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。
他扑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一把扯开厚重的遮光窗帘。
初冬的冷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,吹得他满身肥肉直打颤。
楼下。
黑压压的全是人。
一百多辆运沙的重卡堵死了大楼的所有出口。
几百个拿着安全帽和扳手的农民工、包工头,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完了……”
孙董双手死死抓着窗帘,指关节泛着惨白。
“彻底没活路了。”
他这辈子,靠着沙瑞金和高育良的关系,在汉东拿地、贷款。
十倍杠杆炒房,空手套白狼。
玩了一辈子鹰,今天被鹰啄了眼。
“轰!”
办公室的实木双开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。
门轴处的螺丝被撞得松动。
掉下几块木屑。
外面的保安根本拦不住这群讨薪的红眼包工头。
孙董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他顾不上拿桌上的车钥匙和钱包。
转身拉开办公室侧面的安全通道防火门。
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。
顺着昏暗的楼梯间,拼命往楼顶天台跑。
他太重了。
跑了不到五层,就喘得像个破风箱。
胸口剧烈起伏,喉咙里发出拉锯一样的赫赫声。
衬衫全被冷汗湿透了,紧紧贴在后背上。
但他不敢停。
楼下的打砸声就像催命的鼓点,一步步逼近。
终于。
“砰”的一声,他撞开了天台生锈的铁门。
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初冬的冷雨,劈头盖脸地砸过来。
他爬上这栋三十层高的烂尾楼天台。
脚下到处是裸露的钢筋和没用完的水泥袋子。
风很大。
吹得他那件单薄的真丝衬衫猎猎作响,像一面破烂的旗帜。
他走到没有护栏的天台边缘。
往下看了一眼。
百米高空。
地面上的人像蚂蚁一样小,警车的红蓝警灯在雨幕中闪烁。
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。
他腿一软,一屁股跌坐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。
这是他自己建的楼。
现在,成了他给自己选的坟墓。
“不想死……我不想死啊……”
孙董双手抱着头,嚎啕大哭。
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,又咸又苦。
他摸遍了全身的口袋。
只找出一部被雨水打湿屏幕的手机。
这手机他一直没扔。
里面存着汉东所有能救他命的人的号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