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扯了扯灰毛衣的领口。
他终于看清楚了自己和贺行简之间的差距。
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。
贺行简是坐在云端,操纵着全球产业链生杀大权的棋手。
而他沙瑞金。
只是这盘棋里,一颗自以为是的绊脚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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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仅没资格当棋手,甚至连当一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。
他回想起那天在劳斯莱斯车前。
李达康像条野狗一样扒着车窗,开出二十年免税和出让行政执法权的条件。
他当时觉得李达康疯了,连官场体面都不要了。
现在他才明白。
李达康比他聪明。
李达康早就看透了。
在贺行简那种碾压一切的资本面前。
汉东省的地方官,唯一能做的,就是跪得好看一点,争取当一条有用的看门狗。
而他沙瑞金。
不仅不肯跪,还妄想骑到贺行简头上。
想上桌吃饭,分一块肉。
“上桌……”
沙瑞金突然神经质地笑了一声。
声音干涩,像漏风的破锣。
“我连在桌子底下捡骨头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他抓起桌上那个掉漆的保温杯。
里面还有半口温水。
他仰起头,一饮而尽。
水滑进喉咙,却浇不灭他心底那股如附骨之疽的酸楚和绝望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政协大楼的走廊里,响起了下班的脚步声。
没人来敲他这扇门。
没人来喊他这个曾经的一把手一起去食堂吃饭。
沙瑞金双手捂着脸。
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。
趴在那张浸透了水渍的《政协简报》上。
肩膀开始微微抖动。
他输了。
在这场权与钱的较量中,他不仅输掉了政治前途,输掉了尊严。
更是被贺行简用最残酷的方式。
剥夺了他这辈子建立起来的全部骄傲。
彻底认命。
这四个字,像一把生锈的钝刀。
一下一下地锯着他的脊梁骨。
直到把他锯得粉碎,变成这间冷清办公室里,一滩再也扶不上墙的烂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