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水溅在发黄的《政协简报》上。
纸张迅速鼓起一个个皱褶。
黑色的铅字被水浸透,模糊成一团团难看的墨迹。
沙瑞金坐在起皮的人造革办公椅里。
死死盯着那摊晕开的水渍。
那是前两天开会时,新上任的田书记作的经济工作报告节选。
里面大篇幅地赞扬了景泰财团对汉东经济的擎天柱作用。
只字未提他沙瑞金。
他就像这些模糊的铅字。
被一场名为贺行简的资本暴雨,冲刷得干干净净,连个痕迹都没留下。
沙瑞金向后一靠。
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。
闪过这短短一个月,他在汉东那可笑至极的主政史。
一个月前。
他空降汉东省委大院。
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。
几百个市县的一把手在台阶下列队迎接,掌声雷动。
他穿着笔挺的西装,背着手,觉得这片几万平方公里的土地,全在他脚下。
那时候,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快速立威。
怎么把汉东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连根拔起。
然后,用耀眼的GDP政绩,铺平他进京的红地毯。
他把目光盯上了景泰财团。
那是一个总资产超过万亿的跨国巨无霸。
在沙瑞金看来,这就是一头养得流油的肥猪。
再肥的猪,在权力这把杀猪刀面前,也得乖乖躺在案板上。
“大局观。”
沙瑞金嘴角扯动了一下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他当时就是用这三个字,在全省经济大会上,指着贺行简的鼻子要钱。
要那五百亿的无息贷款去填政绩窟窿。
他以为。
只要自己拍了桌子,下面的人带着封条去查个账,断个贷款。
贺行简就会像那些汉东的土老板一样。
吓得屁滚尿流,提着成箱的现金来省委大院求饶。
乖乖交出股份和利润。
结果呢。
沙瑞金猛地睁开眼。
眼睛里布满血丝,眼眶酸涩得发疼。
贺行简连解释都没解释一句。
直接在大会上放了一首《刀光剑影》。
当着全省八百个干部的面,狠狠抽了他的耳光。
然后。
撤资。
千亿外资离境,股市熔断,代工厂停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