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行简喝了一口水。
冰块在杯子里发出叮当的脆响。
他没有说话。
但这种冰冷的无视。
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锋利一百倍。
直接刺穿了陈岩石最后的一丝尊严。
“得饶人处且饶人。”
半个小时前,他指着贺行简说出这句话。
现在。
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重锤。
狠狠砸在他自己的脊梁骨上。
把他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,砸得粉碎。
陈岩石双腿发软。
他踉跄着退回真皮沙发前,跌坐进去。
大堂里鸦雀无声。
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嗡声。
陈岩石慢慢抬起双手。
那双长满老茧、布满褐色老年斑的手。
颤抖着,捂住了自己的脸。
肩膀开始剧烈地抽动。
没有嚎啕大哭。
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。
从他干瘪的指缝里,断断续续地挤出来。
浑浊的眼泪溢出眼眶。
顺着粗糙的指缝往下流。
滴在他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前襟上。
洇出几块深色的水渍。
信仰。
清廉。
他坚守了一辈子的东西。
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工会黑账面前,被击得粉碎。
他没脸再提什么大局。
没脸再要什么安置房。
更没脸在这个被他无端指责的资本巨鳄面前,说半个字。
他彻底败了。
败给了人性的贪婪,败给了自己的盲目。
无地自容。
贺行简放下手里的玻璃杯。
转身走向VIP专属电梯。
楚河和苏清影跟在后面。
“叮。”
电梯门滑开,三人走进去。
门合上。
贺行简至始至终,没有再看陈岩石一眼。
大堂里的空气仿佛重新开始流动。
排队的老板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看陈岩石的眼神,多了几分怜悯,也多了几分厌烦。
过了很久。
陈岩石放下了双手。
脸上满是泪痕,眼眶红肿得厉害。
眼神失去了所有的光彩,死灰一片。
他没有看地上依然跪着的郑西坡。
弯下腰。
去捡掉在大理石地砖上的木拐杖。
手指发僵。
第一次抓了个空,拐杖滑了一下。
他重新攥紧拐杖把手。
撑着地面,费力地站了起来。
他转过身。
步履蹒跚地往大门走去。
脚步拖沓。
皮鞋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声响。
背影不再像来时那样挺拔。
脊背深深地弯曲了下去。
肩膀耷拉着。
仿佛在一瞬间,苍老了十岁。
感应玻璃门向两侧滑开。
北风夹着冷意灌进大堂。
陈岩石瘦弱的身影,一点点消失在灰蒙蒙的风里。
而此时。
京州城南。
大风厂破旧的铁皮大门外。
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,碾过地上的积水。
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阴沉的天空。
赵东来带着特警,已经包围了厂区办公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