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排队的地方老板们面面相觑。
没人敢出声。
刘胖子咽了口唾沫,把手里的公文包抱得更紧了。
这景泰的情报网太可怕了。
连这种私底下的父子通话都能截获。
陈岩石坐在沙发上。
脸色由红转白,最后变成一种死灰般的铁青。
“给他送面锦旗……他就能替咱们挡子弹……”
陈岩石喃喃自语。
这两句话,像两把生锈的剔骨刀。
一刀一刀,生生剐着他的心头肉。
他猛地站了起来。
起得太急,膝盖撞在茶几的玻璃边缘。
他浑然不觉。
大步走到郑西坡面前。
郑西坡抬起头,满脸是汗。
“老厂长……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啪!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在空旷的大堂里炸响。
陈岩石那一巴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干瘦的手掌抽在郑西坡的脸上。
直接把郑西坡的黑框眼镜抽飞了出去。
眼镜在地上滑出老远。
郑西坡捂着脸,被打懵了。
嘴角渗出一丝血迹。
“畜生!”
陈岩石指着地上的郑西坡。
手指剧烈地哆嗦着。
“几千个工人等着这笔钱买米下锅!等着给孩子交学费!”
“你拿去给你儿子买海景房!”
小主,
陈岩石弯下腰,一把揪住郑西坡的衣领。
“你还拿我当挡箭牌!拿我去要挟政府!”
郑西坡被勒得喘不过气。
他一把推开陈岩石的手。
从地上爬起来。
脸上的伪装彻底撕破,露出了市侩的狰狞。
“你少在这装圣人!”
郑西坡冲着陈岩石大吼,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厂子破产了!沙瑞金不管我们,李达康也不管我们!”
“我不给自己留条后路,难道跟着那帮穷鬼一起去要饭吗!”
他指着大门外的方向。
“你以为你护着他们,他们就领你的情?”
“你就是个老糊涂!时代早变了!谁手里有钱谁是大爷!”
“我拿点钱怎么了!这本来就是一笔烂账!”
陈岩石被推得后退了两步。
脚后跟绊在地毯边缘,险些摔倒。
他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工会主席。
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工人骨干。
是他自以为最信任的战友。
为了这帮人,他拄着拐杖,到处奔走。
去找沙瑞金,去找侯亮平。
甚至今天,他跑到景泰大厦来,指着贺行简的鼻子大骂资本家。
他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。
以为自己在保护弱者。
结果呢。
他保护的,是一群趴在下岗工人身上敲骨吸髓的毒虫。
他自己。
成了一把掩护贪腐者的保护伞。
成了一个被人耍得团团转的蠢货。
陈岩石转过头。
看向站在前台不远处的贺行简。
他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。
准备迎接贺行简冷嘲热讽的挖苦。
但贺行简没有。
贺行简安静地站在那里。
手里端着一杯冰水。
玻璃杯外壁挂着水珠。
贺行简看着他。
眼神深邃,冰冷。
没有任何嘲讽,也没有任何愤怒。
只有一种看透世俗、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绝对漠然。
就像在看一堆时代淘汰的灰烬。
看一个在荒诞戏剧里卖力表演的小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