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小艾听到脚步声。
费力地抬起头。
脖子发出咔吧的关节响声。
她干裂发紫的嘴唇微微张开。
“贺董……愿意见我了?”
声音像漏风的风箱里挤出的一丝气。
微不可闻。
楚河没有拿她之前苦苦哀求的那份资产接收合同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。
上面印着景泰法务部的红色钢印。
楚河面无表情。
手腕一抖。
“啪。”
信封被直接扔在钟小艾的脸上。
硬纸划过她冻得麻木的脸颊,掉在膝盖前。
“贺董说了。”
楚河声音粗粝,透着战场的肃杀。
“他没空见你。”
钟小艾呆滞的眼珠子转了一下。
看着地上的信封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她哆嗦着手,想要去捡,但手指僵硬得根本弯不下来。
“律师函。”
楚河冷冷地吐出三个字。
“上面有法务部核算的最终债务明细。”
“包括你们在海外爆仓倒欠的二十亿美金,还有在国内给景泰造成的商业名誉损失。”
楚河看着她。
像在看一堆等待处理的建筑垃圾。
“贺董拒绝任何形式的和解。”
“国内的资产,景泰会通过法院强制查封拍卖。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留。”
“这笔账,你们钟家慢慢还。”
钟小艾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最后一丝希望,像肥皂泡一样彻底破灭。
没有和解。
没有妥协。
贺行简不仅砸碎了钟家的饭碗,还要连锅端,把他们最后的一点骨头都敲碎榨干。
“他怎么能这样……”
钟小艾喃喃自语。
眼泪终于干涸了。
“他这是要逼死我们啊……”
楚河没兴趣听她的哀嚎。
他后退一步。
“话带到了。”
“滚吧。”
他语气冰冷。
“别脏了景泰大门的台阶。”
楚河转身。
大步走回旋转玻璃门内。
门自动合上,再次隔绝了里外的世界。
钟小艾低着头。
看着那份盖着红印的律师函。
这薄薄的一张纸,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她双臂一软。
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。
瘫倒在冰冷的花岗岩台阶上。
脸贴着石板,感受不到任何温度。
高高在上的京城大小姐,终于在这一夜,被彻底碾进了尘埃里。
马路对面。
昏黄的路灯下。
一个穿着旧中山装的老头,正坐在冰冷的马路牙子上。
他手里拿着一部款式老旧的智能手机。
屏幕微弱的光打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。
手机里,正在播放着几个小时前,小老板们拍下的那段钟小艾被吐口水、被围攻的视频。
视频里嘈杂的骂声,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很清晰。
陈岩石看着屏幕。
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白气从嘴里呼出,消散在冷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