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手机快门声此起彼伏。

连成一片嘈杂的咔嚓声。

冷风卷着落叶，打在钟小艾僵硬的后背上。

几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在台阶下举着手机。

摄像头恨不得怼到她脸上。

闪光灯在阴沉的下午，刺得她睁不开眼。

她死死低着头。

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苍白的脸。

牙齿咬着下唇，咬出了血丝。

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。

“拍清楚点，发短视频。”

一个年轻人搓了搓冻红的手。

“标题我都想好了，京城大小姐当街下跪。”

人群越聚越多。

景泰大厦的黑水安保站在玻璃门内。

双手背在身后。

像一尊尊雕塑，根本没打算出来赶人。

一辆掉漆的五菱宏光停在路边。

车门拉开。

下来三个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。

满身烟味，鞋上沾着泥。

走在最前面的胖子，是以前京州城东开建材厂的赵老板。

他夹着个破皮包，挤进人群。

看清跪在地上的女人。

他猛地顿住脚步，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
“我当是谁呢。”

赵老板冷笑出声。

声音粗糙，带着常年抽烟的沙哑。

“这不是高高在上的钟主任吗？”

钟小艾浑身一颤。

这个声音她觉得耳熟。

半年前。

她带着侯亮平去城东查逃税，就是在这个赵老板的厂长办公室里。

她端着架子，让赵老板站了三个小时。

最后封了人家的厂，逼得人家老婆差点跳楼。

赵老板大步跨上台阶。

停在钟小艾面前。

皮鞋尖几乎要踢到她的膝盖。

“你也有今天？”

赵老板拿出一部屏幕碎了角的安卓手机。

打开录像功能，对准钟小艾的脸。

“各位看清楚了。这就是那个满嘴大义灭亲，实则拿着鸡毛当令箭的钟大小姐！”

他扯着嗓子大吼。

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。

“当初查封我厂子的时候，多威风啊。”

“说停水就停水，说贴封条就贴封条。我跪在地上求你给我一天时间发工资，你看都不看我一眼！”

旁边另一个瘦高个老板也凑了上来。

他眼睛发红。

“我那批出口的海鲜，就因为你一句话，在海关压了半个月。”

“全臭了！我半辈子的心血，全让你给折腾没了！”

群情激愤。

周围的路人虽然不认识这些小老板，但听着控诉，纷纷指指点点。

骂声连成一片。

“呸！”

赵老板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。

一口浓痰吐了出去。

准确地落在钟小艾那件素色羽绒服的领口上。

黏稠，恶心。

钟小艾吓得尖叫一声。

下意识地往后躲。

僵硬的膝盖摩擦在花岗岩台阶上，钻心的疼。

她身子一歪，双手撑在冰冷的地上。

手掌擦破了皮。

泥水混着血丝。

她想站起来。

想指着这些以前连见她一面都不配的泥腿子破口大骂。

想搬出她钟家的名号。

但腿完全麻木了，根本使不上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