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在留置室里的哀鸣,传不到汉东的街头。
京州CBD。
初冬的冷风顺着高楼间的缝隙刮过,卷起地上的几片干树叶。
景泰大厦外的广场上,依然停满了豪车。
一辆挂着京城普通牌照的黑色大众迈腾,悄无声息地滑进广场边缘。
没敢往显眼的地方停,找了个角落的线内缩着。
车门推开。
钟小艾下了车。
她今天没穿平时那件彰显身份的高级定制大衣。
套了件款式老旧的素色羽绒服。
长发随意地用皮筋扎在脑后,眼窝深陷,黑眼圈重得像几天没睡。
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像一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纸。
冷风一吹。
钟小艾打了个寒颤。
她把羽绒服的领子竖起来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
那双曾经总是带着高高在上、颐指气使傲气的眼睛。
此刻,只剩下惊恐和挥之不去的疲惫。
她抬起头。
看着那栋高耸入云、仿佛能刺破苍穹的八十八层建筑。
玻璃幕墙在冷硬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就在三天前。
她还带着京城的专案组,趾高气扬地跑到省发展银行,要求冻结这栋大楼里的资金。
那时候,她以为自己是执剑的人。
现在。
剑断了。
拿剑的手,也被人家硬生生敲碎了。
钟老爷子还在京城医院的ICU里靠着呼吸机续命。
钟家那些在海外被做空爆仓的信托机构,不仅亏光了底裤。
华尔街投行的追债律师团,正带着国际法庭的强制执行令。
准备在全球范围内查封钟家所有的关联资产。
甚至连她本人。
如果不是托了仅剩的一点老关系,暂时被“监视居住”。
她现在应该和侯亮平一样,坐在纪委的铁椅子上。
“贺行简……”
钟小艾念出这个名字,嘴唇发颤。
口腔里满是苦涩的味道。
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。
迈着沉重的步子,走向景泰大厦那扇巨大的旋转玻璃门。
刚走到台阶下。
两个穿着黑水作训服的安保像铁塔一样拦在了她面前。
“站住。有预约吗?”
安保的声音冷硬,粗壮的胳膊挡住了去路。
如果是以前。
钟小艾能一个巴掌扇过去,指着对方的鼻子骂狗眼看人低。
但今天。
她咽了口唾沫,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我找贺董。我是京城来的钟小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