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信封拍在陆亦可身旁的引擎盖上。
发出啪嗒一声轻响。
陆亦可抬起头。
红肿着眼睛看着那个信封。
“拿着吧。”
季昌明没有看她。
“这是我刚才去省委组织部,死皮赖脸讨来的调令。”
他拍了拍引擎盖上的灰尘。
“你毕竟是京城调下来的干部。关系还在上面。”
“我用我这把老骨头的最后一点面子,给你办了平调回京的手续。”
“下午就去火车站,别回局里了。连夜走。”
陆亦可呆呆地看着那份调令。
上面盖着省委组织部鲜红的公章。
“季检……那你呢?”
她声音发颤,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。
“我?”
季昌明自嘲地笑了笑。
他把手伸进另一个口袋。
掏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头文件。
纸面雪白,上面的红印刺眼。
他把文件递到陆亦可面前。
“这是我的。”
陆亦可只扫了一眼标题。
《关于同意季昌明同志提前内退的批复》。
她猛地站起来。
因为起得太急,一阵头晕目眩,赶紧扶住车顶。
“内退?季检,您离退休还有三年啊!您怎么能在这个时候……”
“在这个时候当逃兵?”
季昌明打断了她的话。
他把那份内退批复重新叠好,塞回口袋里。
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
“亦可啊。”
季昌明看着阴沉沉的天空。
“沙家班倒了,汉大帮散了。燕京巡视组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。”
“贺行简那三千亿的重组资金,马上就要全面接管汉东。”
他收回视线,看着眼前这个被现实打垮的女下属。
“这汉东的天,早就不是咱们能看懂的天了。”
季昌明拍了拍陆亦可的肩膀。
手掌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我老了。”
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。
“陪不起你们这些年轻人,也陪不起那些神仙打架去折腾了。”
“能全须全尾地拿着退休金回家抱孙子。”
“算我季某人这辈子,烧的高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