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东省反贪局大楼外。
天色灰蒙蒙的,像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霾。
停车场里空荡荡的。
陆亦可站在那三辆落满灰尘的桑塔纳警车前。
双手插在便西口袋里,指甲用力掐着掌心。
她盯着车头上已经干涸的泥点子发呆。
昨天,她还坐在这辆车里。
跟着侯亮平拉响警笛,在大街上呼啸而过。
觉得手里握着斩断腐败的尚方宝剑,威风凛凛。
今天,这把剑变成了一块废铁。
连出门的油钱都掏不出来了。
身后传来一阵慢吞吞的脚步声。
皮鞋踩在有些开裂的柏油路面上,发出拖沓的声响。
季昌明端着个老式的紫砂保温杯,走到陆亦可身后。
他今天没穿制服,套了件灰色的薄夹克。
看起来像个刚逛完公园退休的老大爷。
“怎么?舍不得这几辆破车?”
季昌明拧开保温杯盖子。
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沫子,吸溜喝了一口。
热水滑进喉咙,他舒服地咂了咂嘴。
陆亦可猛地转过身。
眼底还残留着红血丝,眼袋浮肿。
“季检。”
她咬着嘴唇。
“林华华他们已经被保安赶出办公大楼了。周正的门禁卡也被当场注销。”
陆亦可声音发颤,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不甘。
“这算什么?我们是执法机关!”
“就因为景泰财团撤资,省财政没钱了,就把我们像垃圾一样扔掉?”
她指着身后死气沉沉的省委大院方向。
“沙书记不是说要刮骨疗毒吗?骨头还没刮,拿刀的手先被砍了!”
季昌明没接话。
他慢条斯理地把保温杯盖子拧紧。
转过身,看着远处灰白色的办公大楼。
“亦可啊。你还是太年轻。”
季昌明摇了摇头,语气里没有往日的官腔。
只有一种看透官场沉浮的悲凉和嘲讽。
“你真以为,反贪局这块牌子,是靠你们满嘴的正义感撑起来的?”
他抬起手,指着反贪局大楼那块生了锈的铜牌。
“你们以前能出去耀武扬威。能开着桑塔纳到处抓人。”
“能拿着传唤令,一脚踹开那些老板办公室的门。”
“是因为这栋楼里的每一度电,你们车里的每一滴油。甚至你们发到工资卡里的每一分钱。”
季昌明猛地转头,盯着陆亦可的眼睛。
“都是景泰这种企业,一分一毫交上来的税款!”
陆亦可愣住了。
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像被人当胸擂了一拳。
“你们拿着纳税人的钱,不去查那些贪赃枉法的蛀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