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昌明办公室里的冷气似乎停了。
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陆亦可站在红木办公桌前。
手背抹掉脸上的眼泪,把妆都弄花了。
她不甘心。
“季检!就算省里断了拨款,我们局里不是还有点截留的办案经费吗?”
陆亦可双手紧紧抓着桌沿,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那些钱,够发林华华他们三个月的基本工资。”
“只要挺过这三个月,等燕京巡视组把烂账查清。中央肯定会重新调拨资金的!”
她越说越急,语速飞快。
季昌明看着她。
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的怜悯。
他摇了摇头,拉开右手边的抽屉。
从里面拿出一张盖着红色大印的文件,推到陆亦可面前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季昌明声音沙哑。
陆亦可低头看去。
那是省财政厅今天早上刚下发的一份特急通知。
《关于冻结省直属各机关单位一切非必要专项资金的指令》。
“不仅是办案经费。”
季昌明靠在椅背上,指着文件上的条款。
“连局里三辆外勤车的加油卡,昨天下午都被省里强制锁死了。”
“食堂的外包合同今天到期,供货商见不到尾款,连白菜都不送了。”
季昌明苦笑一声。
“三个月?亦可啊,我们现在连明天的午饭都不知道在哪。”
陆亦可死死盯着那份文件。
上面刺眼的红章,像一记耳光抽在她脸上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连加油卡都锁?”
她往后退了半步,高跟鞋崴了一下,差点没站稳。
她昨天还跟侯亮平拍着胸脯保证,要查清大风厂的底层流水。
现在,没油钱,连大门都出不去。
靠两条腿去查案吗?
“这是景泰的手段。”
季昌明端起紫砂茶壶,给杯子里倒水。
壶嘴里只滴出几滴温吞的剩茶。
他把茶壶重重顿在桌上。
“贺行简掐断了汉东所有的过桥贷款。”
“沙家班为了凑那八十亿的法院赔偿款,把能搜刮的油水全刮干净了。”
季昌明叹了口气。
“现在,反贪局在省委眼里,就是个只会烧钱不产出的大窟窿。”
他看着陆亦可。
“你还不明白吗?这是在逼我们自己关门。”
陆亦可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曾经,反贪局的牌子在汉东就是尚方宝剑。
企业老板见了他们,哪个不是双腿打颤。
现在,他们连去加箱油的资格都被剥夺了。
“那我们就这么认输了?看着队伍散了?”
陆亦可咬着牙,口腔里满是血腥味。
“亦可。”
季昌明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
压低了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