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的哭声顺着听筒钻出来。
震得孙少耳膜发麻。
他愣了一下,把手机拿远了点看屏幕。
没拨错。
“林华华?你哭什么丧!老子在这边被人打了!”
孙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,暴脾气全上来了。
“侯亮平呢?让他接电话!这景泰财团目无法纪……”
“闭嘴吧你!”
电话那头。
林华华的哭声突然拔高。
伴随着重重的擤鼻涕声,还有胶带撕裂的刺啦声。
“我都被开除了!谁还管你被人打!”
孙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像被雷劈了一样,呆坐在花岗岩台阶上。
“你说什么?”
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反贪局的铁饭碗,摔了?
汉东省反贪局。
三楼的综合办公区。
乱得像个刚刚被洗劫过的菜市场。
林华华站在自己的工位旁。
没穿平时那身精神的检察制服。
套了件普通的白T恤。
她怀里抱着一个纸箱,里面装着几盆多肉植物、一盒没拆封的面膜,还有一个碎了角的相框。
她眼眶红肿,头发散乱。
一边往箱子里扔文件,一边嚎啕大哭。
鼻涕流到了嘴边,她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。
旁边。
周正蹲在地上。
正在收拾他那个用了五年的不锈钢保温杯。
保温杯掉在地上,磕瘪了一块。
他没哭,但那张干瘦的脸憋得铁青,嘴唇发紫。
“凭什么啊!”
林华华把一摞案卷狠狠砸在纸箱里。
纸箱底座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我们跟着侯处长没日没夜地查案子,得罪了多少人!”
“现在上面一句话。就让我们脱衣服走人?”
走廊里。
七八个同样被裁撤的基层科员,正抱着纸箱排队往外走。
没人说话,个个脸色灰败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发霉的文件味和难以掩饰的恐慌。
这一切的源头。
是今天早上省委组织部联合财政厅下发的一份红头文件。
《关于汉东省直机关缩编裁员及财政紧急止损的实施方案》。
沙瑞金签了那份三折抵债协议。
加上八十亿的天价赔偿。
汉东省财政的底裤都被景泰扒光了。
连下个月的电费都快交不起了。
为了断尾求生,省府举起了残酷的裁员大刀。
反贪局。
这个在过去几个月里。
跟着侯亮平到处耀武扬威、以查案名义把汉东民营企业搞得鸡犬不宁的部门。
成了重灾区。
在省委的红头文件里,这叫“缺乏经济产出,扰乱营商环境”。
没有经费,没有办案指标。
上面直接一刀切。
削减百分之六十的编制。
“周正,你说话啊!”
林华华踢了一脚周正的椅子。
带轮子的办公椅撞在铁皮柜上,咣当一声。
“咱们这叫什么?卸磨杀驴!”
周正站起来。
把那个瘪了的保温杯塞进帆布包里。
拉链拉了一半,卡住了。
他用力一扯,拉链头直接断在手里。
“说什么。”
周正声音干哑,像砂纸在磨。
他看着自己工位上那面挂了三年的警徽。
“没钱发工资了。”
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沙书记把家底赔光了。景泰冻结了所有的财政过桥口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