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抓起帆布包,跨在肩膀上。
“铁饭碗?那是建立在地方财政有钱的基础上的。”
“现在省里连外包清洁工的钱都付不起。”
“咱们这些只会花钱查案、抓不出大老虎反而惹了一身骚的闲人。不裁咱们裁谁?”
林华华愣住了。
眼泪挂在睫毛上。
她一直以为,只要跟着侯亮平,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。
就能在汉东横着走。
她去景泰大厦查账的时候,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。
她以为资本在公权力面前就是待宰的肥猪。
但现实狠狠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当汉东的经济大厦被贺行简直接抽掉底座。
当财政破产的倒计时响起。
他们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基层公务员。
瞬间变成了连下个月房贷都还不上的失业者。
“那侯处长呢?侯处长不管我们吗!”
林华华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。
“侯处长被巡视组叫去谈话了。自身难保。”
周正往外走。
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,脚步拖沓。
“走吧。明天还得去人才市场投简历。”
林华华抱着纸箱,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区里。
看着那些被摘下来的胸牌和制服。
突然蹲在地上。
把脸埋进纸箱里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陆亦可推开综合办公区的门。
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便西。
眼睛里布满血丝,眼袋肿得像核桃。
她看着空了一大半的工位。
看着蹲在地上痛哭的林华华,和背着破帆布包往外走的周正。
小主,
胸口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烫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这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兵。
平时跟着她东奔西跑,吃盒饭熬大夜。
现在。
连个说法都没有,直接被扫地出门。
“陆处长……”
林华华看到陆亦可,哭着站起来。
纸箱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我下个月要还房贷,我还约了牙医……我没钱了……”
陆亦可咬着后槽牙。
腮帮子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。
口腔里满是铁锈味的血腥气,她把嘴唇咬破了。
“把东西放下!”
陆亦可冲着林华华吼了一声。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她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“谁让你们脱制服的!谁给他们权力不发工资的!”
她一把夺过周正肩上的帆布包。
砰的一声砸在办公桌上。
帆布包里的不锈钢保温杯滚了出来,砸在地板上。
“你们是反贪局的骨干!不是大街上的盲流!”
陆亦可指着门外。
“这事没完。我去找季检!”
她转身,带着一阵风,大步冲出办公区。
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,发出急促而愤怒的哒哒声。
二楼。
检察长办公室。
季昌明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。
他没戴老花镜。
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里面装的是他的病退申请报告。
他在汉东官场混了一辈子。
深谙明哲保身之道。
但这次,火烧得太旺,连他这个老狐狸都躲不掉了。
燕京巡视组进驻,省财政破产。
反贪局成了众矢之的。
他现在只想赶紧批了这病退报告,回家抱孙子。
“砰!”
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没有敲门。
门板重重撞在墙上的阻尼器上,反弹回来半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