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不敢抬头看贺行简一眼。
踉跄着退了两步,绊在台阶边缘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手掌擦破了皮,渗出血丝。
他爬起来。
连头都没敢回。
夹着尾巴,灰溜溜地朝马路对面的普拉多跑去。
贺行简看着他狼狈的背影。
转身走回冷气充足的大厅。
“把后门洗洗。脏。”
他丢下这句话,走进了VIP电梯。
下午两点。
汉东省委大院。
二号楼的小会议室里,静得出奇。
高育良坐在一张红木沙发上。
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。
茶香在空气中氤氲。
他没穿平时的中山装,换了件休闲的灰色开衫。
整个人看起来少了点官威,多了点书卷气。
茶几对面,坐着三个人。
省政法委的吴副书记。
汉东大学经济学院的院长。
还有燕京某顶级智库的一个研究员,刚下飞机赶过来。
这是高育良在汉东苦心经营了十年的基本盘。
汉大帮的最后底牌。
“育良书记。”
吴副书记压低声音,打破了沉默。
“李达康那小子疯了。他拿着景泰的五十亿,在常委会上直接叫板沙书记。高新区那块地,半天就批下去了。”
“沙书记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,省委的令已经彻底废了。”
吴副书记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。
“咱们要是再不动,这汉东,就真成了景泰的独立王国了。”
高育良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叶。
喝了一小口。
“慌什么。”他声音平缓,听不出喜怒。
“李达康这是急功近利。他以为抱上资本的大腿,就能一步登天。”
高育良放下茶杯。
瓷底磕在玻璃茶几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贺行简那五十亿,烫手得很。”
他摘下老花镜,拿出一块绒布慢慢擦拭。
“资本逐利。他既然能把沙家班逼入绝境,就说明他没把行政规则放在眼里。”
“这种人,不可能真心替地方搞建设。他要的,是绝对的垄断和掌控。”
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镜。
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他从身旁的公文包里,抽出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厚文件。
扔在茶几上。
“沙瑞金只会用权力硬压,蠢到家了。”
高育良指着那份文件。
“对付资本,得用资本的软肋。”
“名声。”
他看向那位燕京来的研究员。
“文章写好了吗?”
研究员点点头。
从包里拿出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。
“育良书记,全按您的意思写的。”
“以经济学视角的深度解析。把景泰在汉东的垄断行为,上升到破坏国家经济安全、挤压民族企业生存空间的高度。”
“只要发在燕京的内参和几个核心学报上。”
研究员推了推眼镜。
“再配合我们在网上引流。景泰马上就会变成人人喊打的吸血鬼资本家。”
高育良靠在沙发背上。
闭着眼睛,手指在腿上轻轻敲击。
“打蛇打七寸。贺行简拿到外汇豁免权又怎么样?”
“只要燕京的高层看到这份内参,觉得他危及了国家战略安全。”
高育良猛地睁开眼,精光四射。
“那张牌照,随时能收回来。”
他冷笑一声。
“这汉东的牌局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