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东省委办公楼，上午九点。

省委常委会议室的红木双开门紧闭着。

空调冷风开得很足。

沙瑞金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。

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老款夹克。

头发用凉水抹过，梳得整整齐齐。

但他眼下那圈乌青的黑眼圈怎么也盖不住。

桌上摆着十三份厚厚的红头文件。

《全省第四季度基建冲刺方案及复工令》。

沙瑞金清了清嗓子，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刚空降汉东时那样洪亮。

“同志们，今天这个会，主要是统一思想。”

他把厚文件拍在桌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底下坐着的十二名常委，有人在看手机，有人低头翻着笔记本。

连个抬头看他的人都没有。

沙瑞金感觉喉咙里卡了口痰，咽不下去。

他强压着火气，翻开文件第一页。

“经济停摆是暂时的。不能因为一家企业撂挑子，我们就不过日子了。”

他直视分管工业的副省长。

“昨天停工的那一百多家代工厂，不能再这么耗下去。”

沙瑞金指着面前的复工令。

“工信厅马上带人下去，省委出面贴联合通告。谁敢继续停工，直接吊销营业执照！”

工业副省长把手里的碳素笔丢在桌上。

塑料笔杆在红木桌面上滚了两圈。

“沙书记，真去贴了封条，激起民变算谁的？”

副省长皱着稀疏的眉毛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疲惫。

“不是工人不想开工，是机器根本动不了。”

副省长拉开椅子，站起身去倒了杯温水。

“景泰的陆飞院士昨天夜里升级了云端防护锁。那些数控机床全被锁死在底层系统里。”

“强行通电越权操作，伺服电机会直接烧毁。一台设备两千多万，这损失省财政赔吗？”

沙瑞金手指猛地攥紧。

指甲掐进掌心，印出几个深深的白印。

“那就查封景泰在本地的服务器！强制把系统夺回来！”

公安厅的副厅长列席坐在后排，连连摇头。

“书记，景泰的核心服务器全建在北美的防空洞里。”

“我们在本地查封几台路由中转器，除了惹一身跨国官司，什么都捞不到。”

沙瑞金胸口剧烈起伏。

他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，喝了一大口热茶，结果呛到了气管。

剧烈咳嗽了几声，涨红了脸。

他翻过这页不谈，把文件直接翻到了第五页。

“那城南的绕城快速路呢！图纸压了两个月了！”

沙瑞金提高音量，视线扫向交通厅长老陈。

“这是个提振信心的工程。下周必须动土！”

老陈摸了摸反光的秃顶，面露难色。

“沙书记，这路起码要垫资四十个亿。现在省城商行的贷款通道全停了。”

沙瑞金咬着牙：“找财政厅挤！找四大行拉专项贷！”

财政厅长干脆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