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八点。

楼下广场堵得水泄不通。

平时在汉东呼风唤雨的奥迪A6，现在像沙丁鱼一样挤在地下车库入口。

几十个司机按着喇叭，互不相让。

交警支队的赵队长亲自在路口吹哨。

他满头大汗地挥舞着手臂。

“往后退！把消防通道让出来！”

赵队长嗓子都喊哑了。

一辆黑色大G想强行加塞，赵队长直接过去拍引擎盖。

“哪个局的车也不行！景泰的楚总发话了，堵门的直接拖走！”

一楼大堂。

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。

等候区的三排真皮沙发早就坐满了。

没座位的人只能站着。

国土局的张局长，手里捏着个保温杯，在承重柱旁边来回踱步。

他低头看了看表，焦躁地叹了口气。

省建行的刘行长，平时见客要提前半个月预约。

现在正低三下四地趴在前台的半高大理石桌面上。

“姑娘，你帮我通报一声苏总……就说老刘带了全省的信贷额度表来的。”

前台小姑娘头都没抬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

“刘行长，您前面还有二十四个排队的。”

小姑娘把一张塑料号码牌推过去。

“请去C区站着等叫号。过号重排。”

刘行长脸憋得通红，硬是没敢发脾气。

他干笑两声，拿起号码牌。

乖乖走到C区，跟一堆本土大老板挤在一起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。

李达康也来了。

他没穿正装西服，套了件灰色的夹克衫，拉链拉到领口。

他站在队伍中间，手里那个瘪了块的银色保温杯被他攥得死紧。

高新区二期的工地已经停工一天了。

要是不赶紧拿到景泰的复工资金，明天几千个工人就能把市政大楼的玻璃砸了。

旁边站着的是汉东本土最大房地产商孙董。

孙董拿手帕擦着脑门上的汗，往李达康跟前凑了凑。

“达康书记……您这级别也来排队啊？”

李达康斜了他一眼。

“市里有高新区几万人的饭碗要解决！我不来找贺董，你去给他们发工资啊！”

他声音有点大，引得前面几个局长转头看他。

李达康老脸一热，赶紧压低了嗓门。

他拿手在嘴边扇了两下，掩饰自己的尴尬。

要面子有什么用？

现在汉东的钱袋子，全在楼上那位手里。

八十八层。

贺行简坐在长条餐桌旁。

桌上放着一份煎得微焦的吐司，一杯黑咖啡。

楚河站在电梯口，腰杆笔直，手按在腰间的通讯器上。

苏清影踩着高跟鞋走过来。

手里拿着一台薄薄的平板电脑。

“楼下大堂挤了九十多个人了。”

苏清影拉开椅子坐下，随手拿过贺行简盘子里的一小块吐司咬了一口。

“掉渣了。”贺行简扫了她一眼。

苏清影抽了张纸巾垫在下巴下面。

“四个厅长，十五个局长，还有一堆城商行的行长。”

她把平板推过去。

“本土排名前二十的企业家，除了破产那几个，全到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