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黑下去。
办公室里陷入死寂。
她拿起桌上的手机,翻出通讯录。
拨通了汉东省发展银行王行长的电话。
昨天,这还是她可以随意调笑的座上宾。
电话响了七八声,接通了。
“王行长。”
高小琴挤出一丝笑,声音夹着平时那种甜腻的软糯。
“我们山水建材的质押盘,您能不能再宽限三天?”
“我名下还有几套别墅,可以做补充抵押。”
电话那头只有打火机点烟的声音。
“高总。”
王行长的声音干瘪,透着一股避之不及的冷漠。
“你的别墅,法院已经去贴封条了。”
高小琴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“盘口砸得太深,股价跌穿了净值。你现在是个绝对的负资产。”
王行长吐了口烟圈,声音穿过听筒。
“上面下了死命令。凡是没签景泰合同的本地企业,一律收贷。”
“高总,你别害我了。这通电话我不该接的。”
“嘟——”
电话直接挂断。
高小琴握着手机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不甘心,又拨通了省委大院冯秘书的号码。
提示关机。
拨给另外两个关系好的副省长。
一个不接,一个直接挂断拉黑。
她彻底成了一枚弃子。
在汉东这盘大棋里。
小主,
没有了政商人脉的保护伞,没有了源源不断的过桥资金。
她引以为傲的交际手腕。
在绝对的资本碾压下,一文不值。
办公室的门推开了。
财务总监走进来。
他手里抱着个纸箱子,里面装着几件私人物品。
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。
“高总。”
总监没走近,站在门口。
“楼下的保安刚才全走了。保洁阿姨也在前台要结工资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不敢看高小琴的眼睛。
“法院的执行车已经到了楼下大厅。”
“我……我辞职了。”
说完,财务总监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走廊里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。
像在逃离一艘正在下沉的破船。
高小琴没有挽留。
她靠在椅背上,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。
灯没开,玻璃珠子灰蒙蒙的。
她想起昨天在大风厂的土拍大厅。
赵瑞龙像条狗一样跪在贺行简脚边。
她当时躲在柱子后面,还觉得自己能置身事外。
能靠着山水集团的底子,去跟景泰讨价还价。
现在想想,真可笑。
贺行简根本没打算跟她谈。
他跟华尔街游资一起砸盘,就是要用最粗暴的手段。
把汉东这帮自以为是的旧势力,连根拔起。
连渣都不留。
她如果再硬撑下去。
明天的新闻头条,就是山水集团董事长跳楼。
或者被高利贷逼得沉了江。
高小琴深吸了一口气。
干涩的空气刮过喉咙。
她站起身,推开转椅。
皮鞋踩在地毯上,发不出声音。
她走进办公室附带的独立卫生间。
站在洗手台前。
镜子里的人,头发凌乱,眼角的细纹里卡着干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