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一点。
汉东证券交易所。
交易大厅的冷气开得足,空气里却发酵着一股发酸的汗臭味。
大厅正前方的巨型电子屏上。
全是一片惨绿。
上证指数还在挣扎,汉东本地的综合指数,已经砸穿了1800点。
这是汉东建省以来的历史最低点。
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,把手里的交易凭条撕得粉碎。
碎纸片扬在半空。
落在他那秃了一半的头顶上。
他没去拍打,直愣愣地看着屏幕。
几十个散户像被人抽了脊梁骨,瘫在成排的塑料椅子里。
没人叫骂,没人砸键盘。
只有死一样的寂静。
“跌破净资产了……”
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喃喃自语。
他摘下眼镜,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了擦眼角。
颤巍巍地站起来。
刚迈出半步,膝盖一软,直挺挺地跪在了水磨石地板上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废报纸。
旁边的红马甲交易员端着泡面路过。
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哀莫大于心死。整个汉东的散户,已经被这波不计成本的抛售割断了喉管。
散户绝望。
汉东本地的企业圈,更是一个巨型的停尸房。
那些没资格签景泰基建合同、也没找好靠山的边缘企业。
迎来了最彻底的血洗。
京州高新区。李总的伪高科技配件厂。
铁皮厂房的大门被人用推土机强行撞开。
十几辆贴着法院封条的面包车开进院子,卷起漫天黄土。
李总躲在二楼的厂长办公室里。
他把厚重的防盗门反锁。
推了一个铁皮文件柜,死死顶在门后。
屋里没开灯,热得像个蒸笼。
汗水顺着他发福的下巴往下滴,砸在木地板上。
“砰!砰!”
外面有人在用大铁锤砸门。
门板剧烈震动,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姓李的!滚出来!”
催债公司的光头在外面扯着嗓子吼。
“你的股票现在两毛钱一股!连擦屁股都嫌硬!”
“银行把你抵押的设备全查封了!你欠我们钱庄的八千万拿什么还!”
李总蜷缩在办公桌底下。
双手死死捂着嘴,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。
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股票软件。
昨天还是二十块的股价,经过外资和景泰的联合绞杀。
现在只剩两毛五。
净资产跌成了负数。
他不仅一无所有,还背上了几辈子还不清的债。
一墙之隔。
大铁锤砸穿了防盗门的锁芯,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。
李总裤裆里一热。
一股骚尿味在桌子底下蔓延开来。
山水集团总部。
顶层董事长办公室。
这里曾经是汉东政商两界最风光的交际场。
现在,像个被人洗劫过的旧仓库。
高小琴瘫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。
她面前的大理石桌面上,堆着半米高的银行催款单和法院传票。
打印纸的边缘发黄,字迹刺眼。
墙上的电视开着。
财经频道的女主播声音毫无感情。
“山水建材股价今日再度跌停,报收零点三一元。”
“受债务违约影响,山水集团名下质押的百分之七十股权,已触发强制平仓条款。”
“据悉,其核心资产山水庄园,已被汉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查封。”
高小琴抓起桌上的遥控器。
按键按得太猛。
涂着丹蔻的食指指甲“吧嗒”一声劈裂了。
她没管流血的手指,直接按灭了电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