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破产了？昨天还在加班赶出货，今天怎么就破产了！”

“我的工资！我上有老下有小啊！”

“把厂长拦住！别让他跑了！”

矿泉水瓶、丢弃的静电手环，像冰雹一样砸向升降台。

工人们愤怒地推倒了临时搭建的铁马护栏。

潮水般涌向行政大楼。

玻璃门被一脚踹碎，哗啦啦的碎玻璃散落一地。

一楼的办公区。

满地狼藉。文件纸像雪片一样在半空飞舞。

电脑显示器被砸在地上，机箱被拆开，里面的主板被人粗暴地扯出来。

连大厅角落那盆一人高的发财树，都被人连根拔起，扔进了喷水池里。

“搬！拿东西抵工资！”

不知谁喊了一嗓子。

几百个工人冲进高管办公室，扛起皮沙发、红木办公桌。

甚至连饮水机都没放过。

相似的场景。

在全国五个省份，柳传名下的十二个大型组装基地同时上演。

墙倒众人推。

昔日的组装帝国。

在失去议价权的几个小时内。

合作伙伴退单、银行抽贷、债主上门。

连底裤都被扒得不剩。

燕京总部。

二十八层高的玻璃大厦。

外墙上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字母招牌，曾经是民族之光的象征。

现在。

大厦楼下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。

十几辆印着法院字样的依维柯停在路边。

法警拉开大门，鱼贯而入。

柳传坐在顶层董事长办公室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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办公室空空荡荡的。

值钱的名家字画、古董摆件，已经被闻风而动的几个小股东连夜搬空了。

只剩下一张沉重的红木大班台，孤零零地立在中央。

他换了一身皱巴巴的旧西装。

没有打领带，领口敞着。

头发凌乱，花白的鬓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
像个即将行刑的囚犯。

他看着墙上的大屏幕。

屏幕里正在播放财经新闻。

女主播字正腔圆，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进他心窝。

“受景泰财团底层架构开源冲击。国内老牌组装巨头今日全线停摆。”

“债务违约规模预计超过千亿。”

“昔日的科技买办，迎来了终局……”

柳传拿起遥控器，狠狠砸向屏幕。

塑料遥控器在屏幕上磕出一声闷响，弹飞到地毯上。

屏幕上的画面闪烁了两下，女主播的脸依旧清晰。

“买办……买办……”

他神经质地重复着这两个字。

他觉得自己没错。

在那个技术落后的年代，拿市场换技术，给洋人当分销商，那是生存的唯一方式！

是贺行简不懂规矩！

是景泰那种蛮横的资本，砸了他的饭碗！

他咬破了舌尖。

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。

办公室的双开实木门被人推开。

没有敲门声。

几个穿着制服的法警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封条和执行文书。

带头的法警看了他一眼。

没有敬意，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
“柳传。这是查封令。这栋楼，包括你名下的所有资产，现在进入清算程序。”

法警把文书拍在红木桌面上。

“请你配合，现在离开大厦。”

柳传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的执行令。

他伸出手，想去抓起那张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