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承载着他三十年买办心血的K线,直接砸穿了屏幕底端。
瀑布一样的惨绿。
“柳总……”
采购总监瘫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。
他双手死死抓着头发,把梳得整齐的发型抓成了鸟窝。
“开盘十分钟。跌了百分之四十五。”
“市值蒸发了八百亿美金。”
总监的声音透着一种彻底崩溃的死寂。
“熔断了。”
柳传的嘴唇哆嗦着。
他伸手去抓茶几边缘,想借力站起来。
手指在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打滑。
指甲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电话响了。
桌上那部黑色的保密座机,和采购总监兜里的手机。
在同一秒,疯了一样地响起来。
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套房里交织成一片催命的交响乐。
采购总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,没接,直接把手机砸向墙角。
手机四分五裂。
“是供货商的催款电话!全都在催款!”
柳传颤抖着手,接起了桌上的座机。
“老柳啊。”
电话那头是国内某四大行分行行长的声音。
平时总是称兄道弟的熟人,现在声音冷硬得像一块铁。
“你们公司抵押在我们行的那栋总部大楼,还有仓储中心。”
“因为股价跌穿警戒线,触发了强制平仓条款。”
行长顿了顿,没有半点感情。
“资金链已经封死了。明天上午,法院的人会去贴封条。”
“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“嘟——”
盲音刺着柳传的耳膜。
他手一松。
话筒砸在底座上,滑落到地毯上。
他那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。
在贺行简的一招“免费开源”面前,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。
以前,他靠着西方联盟的专利授权。
在国内市场呼风唤雨。谁不用他的组装机,就会面临兼容性崩溃的风险。
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加价,可以傲慢地打压国内的初创企业。
现在。
景泰把更先进、更底层的架构免费送给了全世界。
那些苦于高昂专利费的代工商、设备厂,像疯狗一样扑向了“盘古”。
谁还去买他手里那些落后且昂贵的洋垃圾?
谁还会用他的那套组装机标准?
三十年建立的护城河,被陆飞用五分钟的直播。
填得干干净净。
第二天。
南方某沿海城市。
柳传名下最大的超级组装工厂。
这里曾有五万名流水线工人,三班倒地拧螺丝,机器轰鸣声日夜不停。
上午十点。
厂区大门紧闭。
十几辆重型警车停在门口,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。
两台推土机堵在主干道上,防止有人冲卡。
巨大的厂房外。
几万名穿着蓝色静电服的工人,密密麻麻地挤在广场上。
没人说话,空气里压抑得能滴出水来。
厂长站在高高的升降台上。
他拿着个扩音喇叭,白衬衫被汗水湿透了。
“大家不要乱!不要乱!”
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。
厂长咽了口唾沫,看着底下那双双愤怒又茫然的眼睛,腿肚子直打颤。
“公司资金链暂时出了点问题。昨晚接到的总部通知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劈裂了。
“全线停工!进入破产清算程序。”
“下个月的工资……发不出来了。”
人群像炸开的马蜂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