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国库的账面上,连下个月省直机关的公务员工资都发不出来了。”
“能用的活钱,不到三个亿。扔进烂尾楼的窟窿里,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。”
沙瑞金的手一僵。
塑料话筒在他掌心里打滑。
“发行城投短债呢!以省府的名义向燕京借调!”
他还在死撑。
试图抓住最后哪怕一根稻草。
“发不出去啊书记。”
老张叹了口气,声音透着彻底的绝望。
“恒太爆雷,咱们的信用评级直接被下调到垃圾级。”
“华尔街那帮游资正在疯狂做空汉东。”
“现在没有任何一家机构,敢买汉东哪怕一块钱的债券。”
沙瑞金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。
胃里一阵酸水直往上涌。
他猛地把话筒砸在座机上。
发出一声刺耳的碰撞声。
没钱了。
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。
他引以为傲的省委大印,现在连一张空头支票都开不出去。
在绝对的资本面前,他手里那点引以为傲的行政权力,被扒得连底裤都不剩。
“砰!”
窗外传来一声巨响。
一块带泥的半截砖头砸在玻璃上。
裂纹瞬间扩大,玻璃碴子簌簌往下掉。
落在窗台上的君子兰叶片上。
沙瑞金吓得肩膀一缩。
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,贴在真皮椅背上,冰凉刺骨。
十一点三十五分。
办公桌最右侧。
那台红色的机要传真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”
急促的电子提示音,在黑暗的房间里像是在敲丧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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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达康转过头,死死盯着那台机器。
沙瑞金的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。
他知道这台机器响,意味着什么。
这是直通燕京最高层的保密专线。平时几个月都不会响一次。
现在响了,绝对不是来嘘寒问暖的。
传真机的滚轮转动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热敏纸,缓缓吐了出来。
油墨的特殊气味在空气中弥散。
沙瑞金没有伸手。
他的手指蜷缩着,指甲抠进掌心的肉里。
李达康咬了咬牙,走过去。
一把扯下那张传真纸。
只看了一眼。
李达康的腿就软了。
他一屁股跌坐在沙发扶手上,纸张在手里瑟瑟发抖。
“念。”沙瑞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声音嘶哑得像含着一把沙子。
李达康咽了一大口唾沫。
看着纸上的黑体大字,读得磕磕巴巴。
“汉东群体性事件,影响恶劣。”
“限期今夜平息事态。”
“省委主要负责人如不能妥善履职,稳定经济大局。”
李达康停顿了一下,眼角抽搐。
“中央将立即派专案组下汉东,全面接管并启动问责调查程序。”
落款。
最高纪检委。
这几句话像一柄万吨重的重锤,狠狠砸在沙瑞金的天灵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