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。
距离贺行简划定的最后通牒,只剩最后一个小时。
汉东省府大院的前院,已经彻底沦陷。
生铁大门倒在地上。门轴断裂,砸碎了花岗岩地砖。
夏夜的风吹不散闷热。
空气里全是汗臭和燃烧的劣质烟草味。
李达康坐在防暴装甲车里,从后门硬挤进来的。
他推开厚重的车门,一脚踩进花坛的泥巴里。
西装外套早丢在半路了。白衬衫左边的袖子被扯开一条长长的口子,露出汗湿的胳膊。
他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牛皮纸袋。
这是贺行简让楚河递给他的。
里面装的是那份基建接盘的正式协议。具有法律效力。
李达康连滚带爬地冲上二楼。
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,黑漆漆的。
全是焦糊味和汗臭味。
他一脚踹开沙瑞金办公室的门。
门板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办公室里没开顶灯。
只有桌角那盏绿色的复古台灯亮着。
光圈打在散落一地的碎瓷片上。瓷片边上还有几滴干涸发黑的血迹。
沙瑞金瘫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。
他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,现在乱成了一团杂草。
领带被扯下来扔在脚边。
听到门响,他转动了一下眼球,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。
李达康大步走到办公桌前。
把那个牛皮纸袋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“沙书记!没时间了!”
李达康嗓子全哑了,说话像两块砂纸在来回摩擦。
“贺行简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肯改。这是正式合同。”
“签了,景泰的三千亿现金半小时内就能进账。”
沙瑞金盯着那个牛皮纸袋。
脸颊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。
“签?”
他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的冷笑。
“签了这个,汉东八成的基建就全归了他景泰!”
沙瑞金猛地坐直身子,双手死死抠住实木桌沿。
“我这个省委一把手,以后连修一条公路的批文都发不出去!”
“这是卖省!这是让我去当汉东的历史罪人!”
李达康双手撑在桌面上,脸凑近沙瑞金。
唾沫星子喷在绿色的台灯罩上。
“不签,您现在就是罪人!”
李达康指着窗外。
那边的怒吼声一阵高过一阵。
手电筒的光柱在窗户玻璃上乱晃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“您听听外面的声音!两千亿的地方债窟窿,加上恒太集团留下的一地烂尾楼!”
“几万人要吃饭!要活命!”
“您拿什么去填这个无底洞?”
沙瑞金咬紧牙关。
腮帮子鼓起一个硬核。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保密座机话筒,按下财政厅长的内线号码。
动作太大,碰倒了旁边的笔筒。
几支签字笔滚落在地毯上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“老张!”沙瑞金对着话筒大吼。
“省财政专户里还有多少钱!给我全提出来!先稳住外面的业主!”
电话那头,财政厅养老张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。
“书记啊……没钱了。”
老张吸溜着鼻子,像是在擦眼泪。
“景泰今天下午抽走了所有的过桥资金。”
“外资行跟着集体断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