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案组接管。
启动问责程序。
沙瑞金双腿一软。
身子顺着转椅的边缘滑下去。
膝盖重重磕在红木办公桌的抽屉把手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整个人跌坐在地毯上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胸腔里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。
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西裤上,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。
这不是警告。
这是一张随时生效的死亡判决书。
一旦专案组今夜入驻。
他在汉东搞的那些结党营私的动作,他默许手下强取豪夺的烂账。
全会被翻个底朝天。
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,他就会被当众带走,后半辈子全要在铁窗里度过。
输了。
败局已定。
在这场权力与资本的豪赌中,他输得彻彻底底。
贺行简早就看穿了他所有的底牌。
贺行简不仅用资本砸烂了汉东的经济。
更是用外面的民怨和燕京的压力,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绞肉网。
把他沙瑞金死死按在案板上,连挣扎的余地都没留。
两千亿的烂账,就是一个无底黑洞。
不交出基建的控制权。
明天他就是第一只被拿去祭旗的替罪羊。
十一点五十分。
李达康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。
他走到跌坐在地的沙瑞金面前。
把那个牛皮纸袋拆开。
抽出那份几十页厚的全英文附带中文翻译的正式协议。
协议被平铺在红木桌面上。
旁边,李达康放了一支拔了笔帽的黑色派克钢笔。
“沙书记。”
李达康声音发木,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。
“不给。我们自己就得兜底那两千亿烂账。”
“兜不住,明天咱们俩都得进去。”
他指着协议最后一页的空白签名处。
“签了吧。好歹,能保住命。”
沙瑞金坐在地毯上。
听着楼下越来越疯狂的撞击声。
听着铁门被彻底推倒时发出的轰然巨响。
墙上的石英钟,发出清脆的滴答声。
秒针一格一格地走。
每一声都敲在他的神经上。
十一点五十五分。
沙瑞金双手扒着办公桌的边缘。
指甲在名贵的红木桌面上划出几道泛白的抓痕。
他艰难地站起身。
双腿虚浮,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他低头看着那份协议。
看着那支黑色的钢笔。
喉结滚动,嘴里尝到了一丝咬破舌尖的血腥味。
他伸出右手。
手指抖得像是在寒风中筛糠。
好几次都没能捏住那根细长的笔杆。
最终,他一把攥住钢笔。
笔尖重重压在协议的签名横线上。
划破了纸张的表层。
当时针死死指向十一点五十五分的时候。
沙瑞金颤抖着手,在那份交出汉东基建绝对控制权的协议上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