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瓷片扎破了皮肤。
几滴血珠从沙瑞金的手背上渗出来,砸在那份湿透的传真纸上。
茶水、血水和发虚的打印墨粉混在一起。
那行“百分之八十基建项目”的黑字,晕成了一团脏污。
沙瑞金感觉不到疼。
他腮帮子咬得死紧,猛地抓起桌角那部红色保密电话。
手指抖得太厉害。
他在拨号盘上戳了两次,才准确按下李达康的号码。
电话通了。
沙瑞金对着话筒扯开嗓子吼。
“李达康!他贺行简是不是疯了!”
唾沫星子喷在红色的塑料话筒上。
“八成基建!高速、港口、地铁!他怎么不把汉东省府大楼也一起要过去!”
听筒里传来李达康压低的声音。
“沙书记……我劝过了。贺董这边态度很硬。”
李达康似乎捂着嘴,声音有些发闷。
“您消消气。这清单……”
“消个屁的气!”
沙瑞金一拳砸在红木办公桌上。
桌面的笔筒跳了起来,几支签字笔散落出来。
“这叫趁火打劫!这是赤裸裸的敲诈!”
他胸膛剧烈起伏,扯松了白衬衫的领口。
“告诉贺行简!让他做梦去吧!”
“汉东离了他景泰财团,天塌不下来!烂尾楼的窟窿,省委自己想办法填!”
说完,沙瑞金重重扣下座机听筒。
塑料撞击底座,发出一声刺耳的“咔哒”声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
但仅仅持续了两秒。
“哐当!”
一声巨响从窗外传来。
沙瑞金转头看去。
一块半个拳头大的红砖头,重重砸在二楼的隔音玻璃上。
双层夹胶玻璃没碎,但裂开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。
外面的怒吼声顺着缝隙,像冷风一样钻进房间。
“沙瑞金出来!还钱!”
两万业主的声浪,震得办公桌跟着发颤。
沙瑞金手背上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痂。
他没去管外面的石头。
几步走到书柜前,拉开抽屉。
翻出一本黑色真皮面的旧通讯录。
他在官场混了几十年。
空降汉东之前,他在沿海省份也是一把手。
门生故吏、关系网里的国企老总,数不胜数。
他不信,离了贺行简的钱,这几百亿的窟窿就堵不上。
他翻开通讯录,手指顺着名字往下找。
停在一个号码上。
这是临海省建工集团的王总。
沙瑞金按下免提键,拨通了号码。
“嘟……嘟……”
三声之后,电话接通。
“老领导啊!哪阵风把您吹来了!”
王总的声音热情爽朗。
“听说您在汉东大展宏图,我还没来得及去给您道喜呢!”
沙瑞金搓了一把僵硬的脸,挤出几分和气的语调。
“小王,道喜就不必了。老领导遇到点难处。”
他直奔主题。
“汉东这边几个地产项目出了点资金周转问题。”
“你们临海建工账面上宽裕,抽五十亿现金过来,帮我接个盘。”
沙瑞金顿了顿。
“利息按市面最高走。以后汉东的基建,我给你留块肥肉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刚才的热情瞬间降了温。
“老领导,您说的是……京州南城那几个盘?”
王总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。
“对,月亮湾地块也在里面。”
沙瑞金看着窗户上的玻璃裂纹,催促道。
“你抓紧走流程,钱明天必须到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