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达康保持着半跪的姿势。

膝盖弯着，大腿肌肉酸得直打颤。

他盯着玻璃茶几上滑过来的那叠A4纸。

纸页很厚。

是用黑色订书钉装订成册的。

封面上没有景泰的抬头，只印着加粗的黑字。

“汉东省基建不良资产接盘清算名录”。

贺行简端起水杯。

冰块撞击玻璃杯壁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
“站起来看。我不喜欢别人跪着跟我谈生意。”

他声音平淡。

李达康赶紧伸手撑住茶几边缘。

用力过猛，茶几晃了一下，半杯白开水洒出来。

水渍洇湿了他的西装袖口。

他狼狈地站直，双腿还有点发软。

他搓了搓手心里的汗泥，拿起那份清单。

翻开第一页。

视线刚扫过前三行。

李达康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嗓子眼像被人塞了一把干草。

“京州南城四大烂尾楼。月亮湾地块。”

这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
这是个一碰就炸的火药桶，除了景泰没人接得住。

但往下看。

“汉东路桥第三公路段。京州过江隧道二期。”

“省属高速网全线配套服务区运营权（七十年）。”

“京州轨道交通三号线、五号线独立开发权。”

“汉东深水港七个十万吨级集装箱泊位填海工程。”

李达康的手开始抖。

A4纸在半空发出急促的哗啦声。

他飞快地往后翻。

一页，两页。

全是汉东全省正在停工待建，或者资金链断裂的重点工程。

密密麻麻，占据了全省大中型基建项目的百分之八十！

他看花眼了。

手一松，清单掉在羊毛地毯上。

“贺、贺董……”

李达康连退两步，撞在单人沙发上。

他指着地上的文件，嘴唇直哆嗦。

“这……这是抢劫啊！”

他嗓门劈裂了。

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准备下跪求人。

“这不光是烂尾楼！连高速路、跨江桥和地铁线全包了！”

李达康弯腰捡起清单，胡乱抖着纸页。

“这全是省里的经济命脉！把这些全给你，汉东政府还管什么？”

“管盖章。”

贺行简放下水杯。

他抽出一张纸巾，慢慢擦去指腹上的水珠。

“这些项目，你们烂在手里。”

“没有景泰注资，那几万名业主明天就能把省府大院的门楼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