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色保密电话还在办公桌上疯狂地震动。
铃声刺破了屋里黏稠的死寂。
冯秘书像触了电一样弹起来。
他一把拉开红木门,脚尖绊在门槛上,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。
双手死死撑在走廊的墙面上,才勉强稳住没摔个狗吃屎。
“达康书记!”冯秘书回头,声音带着破音的干哑。“快去啊!快去景泰大厦!”
李达康没等他喊完,已经冲出了办公室。
他那条歪到肩膀的蓝领带根本顾不上管,大步流星往楼下跑。
外面的怒吼声震天响。
他不敢走正门,从大院后门的垃圾通道挤了出去。
高档西裤上蹭了一大块黑灰,散发着难闻的酸臭味。
钻进等在路边的黑色奥迪车,李达康猛拍驾驶座椅背。
“去景泰大厦!给我开快点!”
司机一脚油门,奥迪车窜了出去。
京州的街道全乱了。
到处是举着标语的愤怒人群。
车子在建设路上被一堆横七竖八的共享单车堵死。
司机急得按了一声喇叭。
半个吃剩的盒饭立刻飞过来,砸在前挡风玻璃上。
油腻的剩菜顺着玻璃往下淌。
“倒车!绕小路!”李达康双手抓着头发,在后座上大吼。
半个小时后。
奥迪车停在景泰大厦楼下。
这栋八十八层的大厦像一座钢铁堡垒,安静得与外面的乱世格格不入。
李达康推开车门,跌跌撞撞地冲进一楼大厅。
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。
中央空调的冷风吹在他汗湿的衬衫上,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他直奔前台。
“我找贺董!我是京州市首李达康!”
他双手重重拍在黑色大理石台面上,手心全是指甲抠出的汗泥。
前台小姑娘脸色平静。
“抱歉,没有预约不能放行。”
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围了过来。
他们肌肉贲张,手按在腰间的战术腰带上,像四堵黑墙。
李达康咽了口唾沫,往后退了半步。
专用电梯的门开了。
苏清影踩着高跟鞋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的美式咖啡。
她瞥了李达康一眼,没停脚。
“带他去三十二楼的二号会客厅。”
轻飘飘扔下一句话,她径直走向大门。
两个安保上前,半请半押着把李达康带进了电梯。
二号会客厅不大。
一张玻璃茶几,两组真皮沙发。
桌上没有热茶,只有一个纸杯,装着半杯温吞的白开水。
李达康在沙发上坐下。
真皮表面很滑,他挪了两次才坐稳。
门被关上了。
两个安保站在玻璃门外,背对着里面。
走廊里听不到一丝杂音。
墙上的石英钟滴答滴答地走。
李达康死死盯着秒针。
半个小时过去了。
门没开。
他站起来,在茶几和沙发之间来回踱步。
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这种安静让他觉得憋闷得想吐。
他掏出手机。
省府大院的内部群里,消息全是红色的感叹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