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天上午在经济大会上,沙瑞金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贺行简靠向实木椅背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
“他说汉东的天,只有一个规矩。”
“怎么,才过了一天,规矩就改了?”
李达康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密了。
他去摸口袋里的手帕。
摸了个空。手帕刚才掉在沙发缝里了。
他只能用沾着灰土的西装袖口,胡乱抹了一把脸。
“那……那是一时气话!”
李达康结结巴巴地解释,唾沫横飞。
“沙书记知道错了!省委知道错了!”
“现在只有您手里有海量的现金。只有您能让那两万个家庭活命!”
李达康伸出双手,想去抓贺行简的胳膊。
楚河一步跨上前。
冷着脸,一把打掉了李达康的手。
力道很大,拍得李达康手背发麻。
李达康讪讪地收回手,声音带上了祈求的哭腔。
“贺董,您就当行行好,给汉东老百姓一条活路吧。”
“那可是几万人啊。您真忍心看着他们倾家荡产?”
贺行简看着他。
目光像在看一件发霉的工业废品。
“达康书记,少拿老百姓来绑架我。”
贺行简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批文是你们发的,监管账户是你们银行抽空的。烂尾是你们造成的。”
“摊子砸烂了,现在想起我了?”
他端起茶几上的一杯冰水,喝了一口。
“我不是来汉东做慈善的。”
李达康彻底慌了。
他兜里的碎屏手机开始疯狂震动。
不用看也知道,大院的铁门肯定被推倒了。
燕京问责的雷电马上就会劈在他和沙瑞金的头顶。
今天要是过不去,他后半辈子全得在铁窗里度过。
“贺董!”
李达康突然发出一声漏风的惨嚎。
嗓子彻底劈了。
他双腿一软,膝盖往前一弯。
竟然直直地朝着贺行简的方向,屈膝砸了下去。
他的西裤上还沾着后门的黑灰。
这一下动作极大,带着破釜沉舟的彻底屈辱。
贺行简看着那双即将触地的膝盖。
他把手里的冰水杯放下。
玻璃杯底磕在茶几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。
“起来。”
贺行简打断了他的动作。
声音不大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李达康的膝盖悬在离羊毛地毯不到五厘米的地方。
他僵住了。
保持着半跪的姿势,抬起头。
满脸都是鼻涕和汗水混合的狼狈。
他看着贺行简,浑身哆嗦。
“您……您答应了?”李达康声音发飘。
贺行简伸手拿过那份财务报表。
随意地扔在茶几上。
纸张滑到李达康的眼前。
“救市可以。”
贺行简看着李达康,抛出了他等待已久的终极条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