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的怒吼声拔高了一个八度。
防暴盾牌墙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。
几个特警被挤倒在地,手里的盾牌被抢走,扔在半空。
场面彻底失控了。
“书记!”
大院保安队长连滚带爬地推门进来,警帽都跑丢了。
额头上破了个口子,往下淌着血。
“顶不住了!他们开始推铁门了!”
队长哭丧着脸,抹了一把脸上的血。
“门轴变形了,最多再撑十分钟!他们就要冲进大院了!”
李达康猛地站起来。
椅子往后滑出半米,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沙书记!不能等了!”
李达康双手撑在办公桌上,死死盯着沙瑞金。
“这事要是闹大,今天晚上中央纪委的调查组就会连夜下汉东!”
“咱们全得完蛋!”
沙瑞金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办公桌后,像一根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。
他看着窗外蜂拥的人群。
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生铁大门。
他想起了自己刚来汉东时的意气风发。
他想起了昨天上午,他在大会上敲打贺行简时的高高在上。
他以为自己握着绝对的权力。
以为资本只是案板上的肉,任他切割。
直到现在。
当经济底座被抽空。
当几万名愤怒的老百姓堵在门口要吃饭、要活路的时候。
他才发现,他手里的权力,轻得像一张废纸。
没有钱。
他连发给特警的加班费都凑不齐。
没有钱。
他的一纸空文,连大院的门都出不去。
桌上的那部红色保密电话,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。
刺耳的铃声。
一下一下,像在催命。
冯秘书吓得浑身一哆嗦,下意识想去接。
手伸到一半,停住了。
他看向沙瑞金。
沙瑞金没有看电话。
他知道那是哪打来的。
燕京的高层,已经看到了汉东的乱象。
这通电话如果接了,他的政治生命,就彻底结束了。
外面的口号声越来越整齐。
“还我血汗钱!”
“还我血汗钱!”
一声声砸在沙瑞金的耳膜上。
他感觉到一阵难以抑制的眩晕。
双腿的力气被瞬间抽空。
沙瑞金往后退了半步,小腿肚子撞在真皮座椅的边缘。
他膝盖一弯,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在宽大的椅子里。
皮椅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。
沙瑞金靠在椅背上。
那张威严的脸,此刻灰败得没有一丝生气。
额头上全是冷汗,顺着脸颊滑进白衬衫的衣领里。
他仰起头,看着白色的天花板。
红色的保密电话还在刺耳地响着。
沙瑞金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几次。
他闭上眼睛。
心里最后的一丝骄傲和防线,轰然坍塌。
碎成了一地的残渣。
他抬起手,无力地挥了挥。
声音嘶哑得像含着一把沙子。
透着彻底的绝望和妥协。
“去。”
沙瑞金没有睁眼,对着冯秘书和李达康下达了那个他最不愿意下达的命令。
“去景泰大厦。”
“快去请贺先生……出手救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