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慌什么!堂堂京州市首,像个什么样子!”
沙瑞金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,双手按在桌面上。
“外面的人,让公安局去疏散!告诉他们,政府正在查恒太集团!”
李达康苦笑一声。
他拖着步子走到办公桌前,拉开椅子,重重坐下。
“疏散?拿什么疏散?”
李达康伸出两根手指,在半空中晃了晃。
“两万人!这还只是南城的业主!”
“烂尾楼停工的消息一传开,明天北郊和东区的业主也会来!”
“加起来五六万人!”
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,声音嘶哑。
“京州市所有的看守所、体育馆全腾出来,也装不下这么多人!”
沙瑞金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他拿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,想喝口水压压火。
手抖得太厉害。
杯盖在瓷杯边缘磕碰,发出清脆的“叮叮”声。
茶水溅出来,落在桌面的红头文件上。
他烦躁地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。
“许皮带那个混账东西!他不是有三亿美金的外资担保吗!”
沙瑞金咬着牙,唾沫星子喷在桌面上。
“那一百亿过桥资金,为什么会被央行冻结!”
“因为景泰。”
秘书冯处长拿着一叠简报,小心翼翼地走进办公室。
他低着头,不敢看沙瑞金的眼睛。
“刚接到银监会的内部通报。”
冯秘书把简报放在办公桌上,往后退了一步。
小主,
“景泰财团在离岸市场,精准狙击了许皮带做抵押的那个开曼基金。”
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。
连李达康的喘息声都停了半拍。
冯秘书翻开简报的第一页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“开曼基金净值跌穿。触发了反洗钱和交叉违约系统。”
“恒太集团在全国的所有账户,一秒钟内被法院全部封死。”
“许皮带现在连买盒饭的钱都没了。”
沙瑞金死死盯着那份简报。
眼球上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。
贺行简。
又是贺行简。
那个昨天在大礼堂上放《刀光剑影》掀桌子的商人。
他不仅抽干了汉东的血。
还要把所有试图来汉东捡漏的人,赶尽杀绝。
“不仅是恒太。”
冯秘书咽了口唾沫,翻开第二页。
手抖得纸页哗啦啦响。
“汉东总体的经济指标,崩盘了。”
他不敢往下念,直接把简报推到沙瑞金眼皮底下。
沙瑞金低头看去。
黑色的加粗字体,像一根根钉子扎进他的眼睛。
【汉东证券指数:暴跌9.8%,全市停牌企业达一百四十家。】
【汉东地方城投债:出现大面积实质性违约。十三笔到期债券无法兑付,总额四百二十亿。】
【外汇储备:净流出扩大。外资企业出现恐慌性撤资潮。】
【失业率:因百家代工厂停摆,新增登记失业人口激增至十六万。】
沙瑞金觉得脑子里有一根血管在突突直跳。
跳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四百二十亿城投债违约。
这意味着汉东省政府的信用直接破产。
以后再也借不到一分钱。
十六万失业人口。加上外面那几万名烂尾楼业主。
这是一个随时会把汉东炸上天的火药桶。
“砰!”
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。
连隔音玻璃都挡不住这声巨响。
沙瑞金猛地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大门外,几个失去理智的年轻人合力推倒了路边的一个临时岗亭。
蓝色铁皮岗亭砸在地上,玻璃碎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