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拔出插在口袋里的手。
理了理袖口。
迈开长腿。
皮鞋踩在金属舷梯上。
“咔哒。”
“咔哒。”
脚步声不急不缓。沉稳,有力。
但在下方那些汉东权贵的耳朵里,这脚步声就像死神的倒计时。
每响一下,心脏就跟着狠狠抽搐一次。
李达康站在队伍前面。
喉结剧烈滚动,干咽了一口唾沫。
他觉得后腰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走到舷梯中段。
沙瑞金动了。
他那头两鬓全白的头发被汗水粘在头皮上,显得稀疏而狼狈。
脸色灰败得像刷了一层白灰。
眼角那道被内参划破的血痂,在阳光下泛着暗紫色。
他快步抢上前去。
小跑着迎向舷梯最下方。
动作因为太过急躁,皮鞋绊在隔离带的金属底座上。
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。
差点摔个狗吃屎。
李达康赶紧伸手扶了他一把。
沙瑞金没顾上道谢,甚至连裤腿上的灰都没拍。
他弯下腰。
脊背弯成了一个卑微的弧度。
将近九十度。
双手前伸。
手心朝上,手掌在半空中微微发着抖。
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一百倍的讨好笑容。
眼角的鱼尾纹全叠在了一起。
“贺……贺董。”
沙瑞金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干涩和气音。
“您辛苦了。”
“汉东省委……全体班子……在这里给您接风洗尘了。”
他那双发抖的手。
举在半空中。
指望着贺行简走下最后一步台阶,能伸出手跟他握一握。
只要握了手。
就代表着贺行简气消了。
代表着那三百亿美元的外汇窟窿有救了。
代表着汉东省不会在明天早上宣布破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