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舱门缓缓向外展开。
液压连杆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声。
金属舷梯自动延伸,死死扣在柏油跑道上。
外面的热浪裹挟着航空煤油的味道,瞬间灌进恒温二十四度的机舱。
贺行简站在舱门处。
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。
居高临下。
他没急着迈步,黑色的皮鞋边缘刚好压在舷梯的防滑条上。
视线穿过刺眼的阳光,投向下方的停机坪。
这是一幅荒诞感的画面。
宽阔的VIP停机坪上,没有红地毯,没有欢迎横幅,更没有鲜花。
只有两列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。
像两排黑色的木桩,死死钉在柏油路面上。
那是汉东省全省的最高权力核心。
省委书记沙瑞金。
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。
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。
公安厅、发改委、财政厅的一把手。
平日里。
这些人随便拎出一个,坐在会议室里打个喷嚏,汉东的商界都要跟着抖三抖。
但现在。
在三十多度的高温下。
他们站得笔直。
汗水浸透了他们高档的白衬衫,西装后背洇出一大块一大块深色的汗渍。
没人敢抬手擦汗。
没人敢脱外套。
所有人都微微弓着背,低着头。
视线死死盯着脚下被太阳烤得发烫的水泥地。
神色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惶恐和卑微。
像一群等待宣判的死囚。
几个月前。
沙瑞金空降汉东,也是在这个停机坪。
那时候,这些本地官员个个昂首挺胸,脸上堆满谄媚的假笑。
那时候,沙瑞金拍着李达康的肩膀,意气风发地说要给汉东立立新规矩。
甚至就在几天前。
他们还坐在省委大礼堂里,拍着桌子,要把景泰财团这头万亿肥羊按在案板上祭旗。
现在呢。
他们像迎接太上皇一样,战战兢兢地站在这里。
迎接一个被他们亲手逼走的商人。
贺行简看着这一幕。
嘴角扯动了一下。
没有温度。
只有无尽的嘲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