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影从吧台那边走过来。
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简报。
“汉东现在的经济盘子已经烂透了。”
苏清影把简报放在茶几上。
“侯亮平公开道歉,只是给了沙瑞金一个台阶。但这填不上那三百亿美金的窟窿。”
她看着屏幕上还在流眼泪的侯亮平。
“况且,就这么一个口头道歉。”
“太便宜他了。”
贺行简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。
看着那场跨越半个地球的闹剧。
……
汉东省。
京州市。
正午的阳光被厚厚的阴云遮住。
天色灰蒙蒙的。
市中心广场的巨大LED电子屏前,站满了人。
街边的面馆里,老板连面条溢出了锅都没管。
所有人都仰着头。
看着电视屏幕。
看着平时在汉东横着走的反贪局处长,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磕头认错。
京州大院。
汉东省反贪局。
二处办公区。
拉着百叶窗。屋子里没有开灯,显得有些昏暗。
十几张办公桌前空无一人。
没人有心思办公。
所有人都聚在办公区尽头的那台老式挂壁电视机前。
死寂。
死一样的寂静。
只有电视机劣质的扬声器里,传出侯亮平那沙哑凄厉的道歉声。
陆亦可站在人群的最前面。
她穿着那身笔挺的反贪制服。
肩膀上的肩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。
她双手捧着一个白底红字的搪瓷水杯。
杯子里是刚倒的开水,冒着白色的热气。
热气升腾,熏在她的睫毛上。
她死死盯着屏幕。
看着镜头里那个脸肿得像猪头、衣衫褴褛、涕泪横流的男人。
这是侯亮平。
是她一直跟在身后、盲目崇拜的领导。
是她心里那个永远不畏强权、永远代表着体制铁腕的正义化身。
昨天。
他还意气风发地带着自己,冲进景泰大厦。
挥舞着尚方宝剑,要把那个跨国财团的老板绳之以法。
今天。
他被武警按在椅子上。
在全省几千万人的注视下。
低下了头。
承认自己是越权执法,承认自己破坏了经济秩序。
陆亦可觉得脑子里一阵眩晕。
天旋地转。
她一直坚信的那些东西。
正义、公理、无往不利的权力。
在这个瞬间。
在这场资本掀起的金融海啸面前。
被碾压得粉碎。
原来。
失去了上面拨付的办案经费。
失去了省市两级财政的支持。
当整个汉东省因为没钱而面临停摆破产的时候。
他们手里的证件和批文。
什么都不是。
权力在万亿资本面前,脆弱得就像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。
陆亦可眼眶红了。
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,从心底蔓延到全身。
她双腿发软。
捧着搪瓷水杯的双手。
十根手指,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。
一根。一根。
慢慢松开。
“当啷——”
白底红字的搪瓷水杯。
从她手里直直地滑落。
重重地砸在水磨石地板上。
热水混着茶叶末。
四下飞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