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啷——”
白底红字的搪瓷水杯砸在水磨石地板上。
杯盖弹飞,滚到角落的铁皮文件柜底。
滚烫的开水溅开。
几滴热水隔着深蓝色的警裤,烫在陆亦可的小腿肚上。
她像是一无所觉。
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墙上那台老式挂壁电视机。
屏幕上。
侯亮平已经哭得快背过气去了。
两名武警像拎小鸡一样,把他从镜头前拖走。
留下一把空荡荡的铁椅子,在刺眼的强光灯下显得无比惨白。
“这就……完了?”
旁边的一个年轻调查员咽了口唾沫。
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陆亦可没有回答。
她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那是信仰坍塌的声音。
她一直跟着侯亮平,觉得只要手里捏着带国徽的证件,哪怕是天王老子也得低头。
昨天。
她举着执法记录仪,冲进景泰大厦八十八层。
对着贺行简大喊大叫。
她以为那是正义在审判资本。
现在她才明白。
在那个万亿资本巨鳄眼里,他们连跳梁小丑都算不上。
不过是几只在桌面上乱爬的蚂蚁。
人家懒得碾,直接把桌子掀了。
然后。
她心里的那座神像。
那个代表着体制铁腕、不可战胜的侯亮平。
就被汉东省委的一把手,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镜头前。
被人按着头,把脸摔在地上踩。
陆亦可的手开始发抖。
她从制服口袋里摸出手机。
大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,才调出通讯录。
点开“侯处”的号码。
拨了过去。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。”
冰冷机械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陆亦可不死心。
又按了一次重拨。
依然是关机。
“别打了,陆处。”
二处的副科长林华华走过来,拉了一把陆亦可的袖子。
林华华平时是个乐天派,现在脸色却比纸还白。
“侯处这是被当成替罪羊祭天了。省委那边肯定把他控制起来了。”
林华华指了指电视屏幕。
画面已经切回了新闻播报,正在播报汉东城投债违约的惨状。
“咱们现在泥菩萨过江,自身难保了。”
陆亦可猛地转过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还什么意思。”
办公区角落里,老调查员周正苦笑了一声。
他拉开抽屉,拿出一叠报销单。
“啪”的一声摔在桌面上。
“财务科刚下了通知。”
“咱们二处因为去查景泰,捅了天大的篓子。局里的办案经费,昨天下午就全被省里冻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