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仅凭几封匿名举报信,就……就强行要求查封景泰财团的离岸资金池。”
他说得磕磕巴巴。
每说一个字,都要停顿一下喘口气。
“这是严重的……越权执法。”
“是滥用职权。”
侯亮平闭上眼睛。
眼泪顺着红肿的脸颊往下淌。滴在白衬衫的领口上。
“我的鲁莽行为……”
“严重干扰了景泰财团的正常商业运营。”
“破坏了汉东省的经济秩序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身子在椅子里控制不住地发着抖。
接下来要说的话,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“在这里。”
“我向全省人民……”
侯亮平睁开眼。
看着黑洞洞的镜头。
声音破了音,带着绝望的颤抖。
“向景泰财团。”
“向贺行简先生。”
“致以……最诚恳的歉意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最后三个字说完。
侯亮平的脑袋猛地耷拉了下去。
像一条被抽断了脊梁骨的死狗。
下巴抵在胸口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水,一滴滴砸在两腿之间的地板上。
彻底崩溃。
尊严扫地。
……
地球另一端。
纽约,曼哈顿。
景泰财团北美总部。八十八层高尔夫休息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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恒温恒湿的空调吹出柔和的微风。
一整面墙那么大的百寸液晶屏幕上。
正实时转播着汉东卫视的直播画面。
侯亮平那张红肿、惨白、痛哭流涕的脸,被放大了几十倍。
纤毫毕现。
贺行简陷在白色的意大利手工真皮沙发里。
双腿随意地交叠着。
身上穿着那件宽松的真丝衬衫。
他右手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苏打水。
“对不起”三个字从音响里传出来的时候。
贺行简手腕微微一晃。
杯子里的冰块撞击玻璃杯壁。
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当”响。
他仰起头。
喝了一大口苏打水。
冰凉的液体带着细密的气泡,顺着喉管滑进胃里。
一阵舒爽的凉意散开。
贺行简把玻璃杯放在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。
靠在沙发靠背上。
双手十指交叉,搭在小腹前。
他看着屏幕里像烂泥一样瘫在椅子里的侯亮平。
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。
早知今日。
何必当初。
昨天拿着那张破传唤令,踹开会议室大门的时候,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威风去哪了?
不是要代表正义查封一万亿的资金池吗。
不是扬言要把他带走配合调查吗。
现在呢。
在这个以资本为底座的世界里。
失去了经济运转的支撑,那些所谓的权力、官威,连一张废纸都不如。
只需切断资金流。
轻轻掀一下桌子。
这帮高高在上的官僚,就会自己把同类撕碎,扒光衣服扔到镜头前谢罪。
这种资本绝对碾压权力的极致掌控感。
这感觉。
真爽。
“这孙子哭得真难看。”
林算盘腿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。
怀里抱着个大号的薯片桶。
他抓起一把原味薯片塞进嘴里,嚼得咔咔作响。
“昨天看他那鼻孔朝天的样,我还以为他骨头多硬呢。”
林算咽下薯片。
“老板,这就算完事了?城投债那边的空单要不要撤?”
贺行简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