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委一号会议室里。
死寂沙瑞金双手死死抠着红木桌子的边缘。
指甲缝里渗出点点血丝。
他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墙上那块八十寸液晶大屏。
屏幕上一阵灰白交替的雪花点疯狂闪烁。
伴随着“滋啦滋啦”的刺耳电流盲音。
三秒钟后。
画面强行切入。
汉东卫视一号演播室的红蓝背景板,出现在屏幕正中央。
“啪。”
四盏演播室专用的千瓦级强光聚光灯,同时亮起。
惨白刺眼的光柱。
像四把没有温度的利剑,直直地打在演播室中央的那把铁椅子上。
打在侯亮平的脸上。
他被两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死死按在椅子里。
双手反剪在背后,手腕上的银色手铐卡得死紧。
那件定制西装的领口早就撕烂了。
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,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、发黄发皱的白衬衫。
在强光灯的照射下。
侯亮平那张脸显得格外触目惊心。
左半边脸高高肿起,像个发酵过头的馒头。
五个清晰的红紫指印印在上面。
嘴角磕破了,结了一块暗红色的血痂。
几缕油腻的黑发贴在额头上。
汗水顺着他惨白的脸颊往下流,流进眼睛里。
蛰得他视线模糊。
但他不敢眨眼。
正前方两米外。
三台架在三脚架上的高清摄像机,像三个黑洞洞的枪口。
机身上的红色指示灯已经亮起。
那是全省并网直播的信号。
旁边,汉东卫视的台长拿着对讲机,冲他比了个倒计数的手势。
三。
二。
一。
侯亮平看着那闪烁的红灯。
牙齿上下磕碰,发出细碎的“咯咯”声。
他觉得喉管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卡住了。
喘不上气。
他不想张嘴。
骨子里的那点清高,让他觉得坐在这里简直比被枪毙还要难受。
他侯亮平,反贪局的实权处长。
燕京大员的女婿。
怎么能像个犯人一样,对着全省的电视机低头认罪。
他咬紧牙关。下颌骨的肌肉崩得像一块石头。
不想说。
死也不说。
就在这时。
站在他左侧的武警,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,在他肩膀的琵琶骨上猛地往下一压。
力道极大。
大拇指精准地抠在骨缝里。
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窜上天灵盖。
侯亮平身子猛地一抽。
眼泪直接疼得飙了出来。
他想起了十分钟前,沙瑞金那双吃人般的通红眼睛。
想起了陈书记那记毫不留情的响亮耳光。
还有被软禁在北京的妻子钟小艾。
他所有的退路,所有的靠山,全没了。
如果在镜头前搞砸了这场道歉,沙瑞金真的会打断他的腿。
恐惧。
纯粹的、生理上的恐惧,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仅剩的自尊。
他认命了。
侯亮平张开嘴。
大口倒抽了一口演播室里干燥的冷气。
干涩的嘴唇蠕动着。
“我……”
声音沙哑。
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板。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。
“我是……汉东省反贪局二处处长……”
他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。
“侯亮平。”
这三个字吐出来。他觉得自己的脸皮被硬生生扒了下来,扔在地上踩得稀烂。
“昨天下午……”
侯亮平低着头。不敢看镜头。
“我带人前往……景泰财团汉东总部大厦……”
“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