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东来笑了。
是被气笑的。
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双喜。
抽出一根,叼在嘴里。
他平时绝不敢在省委一号会议室里抽烟。但现在,他连打火机都懒得掏。
就那么干叼着。
“沙书记。”
赵东来看着沙瑞金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。
“警察手里的警棍和手铐,是用来抓流氓、抓小偷、抓杀人犯的。”
“你让我拿警棍,去对付几万个只是想拿回自己血汗钱的老百姓?”
赵东来咬着烟嘴,吐字很重。
“防暴大队的盾牌,能挡住砖头。但挡不住资本抽离的黑洞。”
“老百姓没饭吃,没钱拿。你用催泪瓦斯把他们赶出这条街,他们转头就会把市政府的大门给拆了!”
会议室里又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赵东来粗重的呼吸声。
沙瑞金嘴唇动了动。
想拿官威压人,却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知道赵东来说的是实话。
法不责众。更何况是活不下去的众。
赵东来把嘴里的烟拿下来,捏在手里。
他环视了一圈坐在桌子两边的高官。
省发改委主任。财政厅长。还有刚才把锅甩得干干净净的季昌明。
“各位领导。”
赵东来身子往前倾,双手压在桌面上。
“咱们这是在干什么?”
“拿着几张盖着红章的A4纸,去对付人家手里捏着的全球供应链?”
“拿着几根警棍和几副手铐,去对抗人家的离岸资金池和卫星网络?”
赵东来摇了摇头。
眼神里透着股深深的无力和疲惫。
“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。”
这句话,像一把锋利的刀,直插进沙家班这群官僚的心脏。
把他们那点可怜的权谋和傲慢,绞得稀碎。
“在汉东的一亩三分地里,你们的文件是圣旨。”
赵东来扯动了一下嘴角,声音干涩。
“但贺行简,人家是能在华尔街掀桌子,能让欧洲港口停摆的万亿财阀。”
“人家用的是金融核武器。”
“你们却想用大刀长矛去砍人家?”
赵东来把手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揉碎。
烟丝簌簌地落在桌面上。
“沙书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