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的声音越来越大,近乎歇斯底里。
“我去景泰大厦,拿的是这把尚方宝剑!”
“你们一个个当时在会上不都点头同意了吗!”
“不都指望着从景泰身上割下块肉来,填你们各自部门的烂账吗!”
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安静。
排气扇转动的嗡嗡声变得格外刺耳。
省发改委主任低下了头。
财政厅长缩在窗帘后面,大气都不敢出。
侯亮平把手里的批文狠狠拍在桌面上。
“啪。”
纸张贴着桌面滑出半米远。
“现在雷爆了。”
侯亮平嘴角勾起一抹惨笑。
那笑容配上他散乱的头发和破烂的衣服,显得无比滑稽。
“贺行简掀了桌子。”
“外资撤了,外贸断了,城投债崩了。”
“你们这帮高高在上的大领导慌了。”
侯亮平伸出双手,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。
“大家都在一条船上。”
“现在船漏水了,眼看就要沉了。”
他死死盯着沙瑞金。
“沙书记,你想把我侯亮平一个人扔下去填海?”
“想让我给这场塌天大祸背黑锅?”
侯亮平咬着后槽牙。
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“做梦!”
“我告诉你们。”
“我要是完蛋了,在座的各位,谁也别想干干净净地摘出去!”
“燕京的调查组一下来,我们一起死!”
这番话。
彻底把沙家班内部的遮羞布扒得干干净净。
什么大局观。
什么为了汉东的建设。
全是一群贪婪的官僚在分赃不均后的狗咬狗。
沙瑞金双手死死抠着皮椅的扶手。
指甲把真皮划出几道深深的白痕。
他想反驳。
想怒斥侯亮平这是血口喷人。
但他喉咙里像塞了团干棉花。
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那张签着他名字的红头批文,就躺在会议桌上。
白纸黑字。
红印刺眼。
那是他为了立威,为了抢夺经济大权,亲手签下的催命符。
现在,这道符贴在了他自己的脑门上。
就在这死一般压抑的沉默中。
“咳咳。”
两声不紧不慢的咳嗽声响起。
坐在沙瑞金右侧的省检察院检察长,季昌明。
慢慢地直起了身子。
老狐狸脸上的褶子动了动。
他端起手边的搪瓷茶杯,喝了一口水。
润了润嗓子。
放下茶杯,瓷底碰在木桌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在这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,格外清晰。
季昌明的目光扫过歇斯底里的侯亮平。
又扫过脸色灰白的沙瑞金。
最后,他伸出枯瘦的手。
摸向了刚才放在桌面上那个黑色真皮公文包。
拉链滑动的声音。
“刺啦——”
像拉开了一条封印。
季昌明从包里。
掏出了一份封皮印着红色国徽的会议记录本。
他把本子平放在桌面上。
枯瘦的手指翻开硬纸板的封面。
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季昌明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。
把本子往长条会议桌的正中间推了推。
枯瘦的食指。
准确无误地点在其中一页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迹上。
老狐狸清了清嗓子。
慢条斯理地开了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