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跌坐在椅子上,双手扯松了脖子上那条快把他勒死的领带。
张大嘴巴,贪婪地呼吸着会议室里浑浊的空气。
肺部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嘶嘶声。
他那头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彻底散了。
几缕油腻的黑发贴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。
看起来就像个刚被人在街头揍了一顿的流氓。
“警卫!”
沙瑞金坐在主位上,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。
他双手死死拍在桌面上。
震得手掌发麻。
“警卫!把他们给我拉开!”
沙瑞金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。
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和暴怒。
堂堂省委一号会议室。
市委一把手和反贪局处长当众斗殴。
这要是传到燕京去,他沙瑞金的政治生涯明天就可以宣告结束了。
会议室两扇厚重的隔音门被猛地推开。
四名荷枪实弹的内卫冲了进来。
战术皮靴踩在地板上,发出整齐划一的沉闷声响。
两名内卫冲到李达康身边。
一左一右,死死扣住李达康的肩膀。
另外两名内卫跑到侯亮平身边。
挡在他身前,手按在腰间的战术腰带上。
李达康没有反抗。
他腰上的剧痛让他直不起身。
但他那双充血的眼睛,依然死死地盯着侯亮平。
眼神里淬了毒。
小主,
侯亮平喘匀了气。
他推开挡在面前的内卫。
站起身。
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西装。
领口耷拉着,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白衬衫。
他伸手去整理领带。
手指抖得厉害。
扯了三次,也没把那条歪斜的领带拉正。
侯亮平索性一把将领带扯了下来。
狠狠砸在脚下的地毯上。
他抬起头。
看着李达康,又扫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的那些高官。
最后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坐在主位上、脸色铁青的沙瑞金。
骨子里的那股自命清高和走投无路的绝望,混合在一起。
变成了疯狂的嘴硬。
“李达康,你少在这装什么受害者!”
侯亮平伸出手指,指着李达康的鼻子。
声音因为喉咙受伤而变得尖锐刺耳。
“你以为你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,高新区的窟窿就能填上了?”
“你以为你骂我两句,你老婆就不会被抓进去蹲大牢了?”
李达康身子一震。
双拳握得咔咔直响。
侯亮平不看他了。
他转过身,面对着长条会议桌。
面对着满堂的汉东权贵。
“我查景泰,是私人的事吗?”
侯亮平双手撑在桌面上。
身子前倾,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野狼。
“我是反贪局的处长!”
“我去查封贺行简的离岸资金池,是我侯亮平一个人能做主的吗!”
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。
把每个人心里那层薄薄的遮羞布撕得粉碎。
“当初是沙书记在常委会上亲自定的调子!”
侯亮平的手指猛地指向沙瑞金。
沙瑞金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。
下意识地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“沙书记说,要给汉东的私营企业立规矩!”
“说景泰财团尾大不掉,要敲打敲打!”
侯亮平眼底闪着狂热的光。
他把藏在西装内袋里那张被撕破了一个口子的红头批文掏了出来。
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看清楚!”
“这是省委秘书处盖的公章!”
“上面有沙书记亲自签的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