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通了这一点，白海棠缓缓从冰冷的泥地上站了起来。

她原本因为剧痛和力竭而惨白如纸的脸，此刻依旧苍白，但那种虚弱感已经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般的温润质感。

她的眼神平静如一汪深潭，不再有丝毫的痛苦与迷茫。

“姐姐……”床边的哑芽抽泣着，怯生生地看着她，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靠近。

白海棠转过头，对着小丫头露出了一个极其柔和的微笑。

她抬起手，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。

一朵小小的、由光芒和纸质纹理构成的海棠花，凭空出现在哑芽的头顶，然后缓缓落下，化作点点星光，融入她的身体。

小丫头只觉得一股暖流淌过全身，连日来的惊恐与疲惫一扫而空，精神都好了许多。

“睡吧，天亮了，一切都会好的。”白海棠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。

哑芽呆呆地看着她，看着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仙女姐姐，不知不觉间，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
安抚好哑芽，白海棠的目光穿透了茅屋的墙壁，望向了谷外。

她能“看”到，在那翻涌的灰雾之外，净律卫的大营之中，一股肃杀、狂暴的能量正在飞速集结。

那个叫守媓的铁罐头女人，耐心已经耗尽了。

她高举着一杆通体银白、流转着律法符文的长枪，枪尖直指忆涸谷的方向。

在她身后，数百名净律卫甲士身上同时燃起了刺目的白色火焰，那火焰代表着净化、审判与毁灭。

无数道火焰洪流，从他们身上分出，源源不断地汇入守媓手中的长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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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全军集结，准备破阵强攻！”守媓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，如同天道降下的法旨，“我亲自出手，焚尽这混沌之源！”

长枪上的白炎越来越盛，将周围的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。

恐怖的威压隔着老远，就让忆涸谷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。

谷内的流民们刚刚才从“避名纱”的喜悦中缓过神来，此刻又被这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吓得魂飞魄散，一个个瘫软在地，面如死灰。

完了，这下真的完了。

人家不玩阴的了，要直接掀桌子了！

就在守媓积蓄力量达到顶峰，即将掷出那足以将整座山谷夷为平地的审判之枪时——

异变突生。

笼罩着忆涸谷、浓郁得化不开的灰色雾气，竟在这一瞬间，毫无征兆地向两侧散去，就像剧院的幕布被缓缓拉开。

一条清晰的小径，从谷口一直延伸到净律卫的军阵之前。

一个身影，独自一人，正从谷口一步一步地走出来。

是白海棠。

她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布衣，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，脸色在白炎的映照下，显得有些苍白。

但她的脚步却异常平稳，眼神坚定而平静，仿佛不是走向一个化神期高手和一支杀戮大军，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。

更诡异的是，她每向前踏出一步，她脚下的泥土、路边的枯草、甚至空气中飞舞的尘埃，表面都会浮现出一层极淡的、如同宣纸般的细腻纹理。

整个忆涸谷，正在以她为中心，被悄无声息地“纸化”。

守媓眯起了眼睛，手中的长枪攻势暂缓。

她头盔下的目光，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，死死地锁定在白海棠身上。

她能感觉到，眼前的花妖和之前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
那是一种质的蜕变，仿佛从一个普通的生灵，变成了一个……规则的载体。

“终于肯出来受死了吗？”守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，但更多的是居高临下的冷漠。

在她看来，这不过是猎物最后的挣扎。

白海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。

她只是停下脚步，抬头看了一眼守媓身后那数百名严阵以待、杀气腾腾的净律卫，又看了看守媓手中那把几乎要亮瞎人眼的“圣光之枪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