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次抽取,都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在我灵魂上滚过。
每一次编织,都在疯狂消耗我本就所剩无几的妖力。
嘴角溢出的鲜血越来越多,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,像一朵朵绽开的红梅。
“姐姐……”
哑芽不知何时跑到了我身边,她小脸上满是泪水,想伸手帮我擦去嘴角的血,却又被我身周环绕的柔和力量推开,无法靠近。
我没有看她,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编织之中。
一件、两件、十件、一百件……
夜空中,那一件件仿佛由月光和花瓣织就的轻纱,静静地漂浮着,越来越多,如同一片梦幻的星河。
我的意识开始模糊,身体里的力量几乎被榨干,全靠一股不服输的意志在硬撑。
李阙,你个混蛋。
你用命换来的东西,我不能让它白费。
你让我活下去,我就要带着更多人,一起活下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,晨光穿透灰雾,温柔地洒进这片绝望的山谷时,我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我身前的半空中,数百件避名纱静静地漂浮着,每一件都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,仿佛在宣告着生命的不屈。
小主,
我眼前一黑,身体晃了晃,几乎要栽倒在地。
“可以了……去拿吧……”我用尽最后的力气,虚弱地说道。
流民们呆呆地看着那漫天的轻纱,又看看我惨白如纸、仿佛随时都会死去的脸,一时间竟没人敢动。
终于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上前,他小心翼翼地取下一件避名纱,那轻纱入手温润,仿佛有生命一般。
他颤抖着,将它披在身上。
刹那间,他感觉自己与外界的一切窥探,都被隔绝了。
那种如芒在背的锁定感,消失了。
“有用!真的有用!”老者激动得老泪纵横,他猛地转身,对着我的方向,重重地跪下,磕了一个响头。
“海棠娘娘救我!”
他这一跪,像是一个信号。
哗啦啦——
身后,谷内的数百名流民,无论人、妖,无论老幼,在这一刻,齐刷刷地跪倒在地。
他们对着我,对着这株即将枯萎的海棠,献上了自己最真诚的敬意。
“海棠娘娘慈悲!”
“多谢娘娘活命之恩!”
呼声汇聚成洪流,在死寂的忆涸谷中响彻云霄。
我看着那一张张由麻木、绝望,转为激动、重获新生的脸,疲惫到极点的精神,竟有了一丝慰藉。
或许,这就是李阙那家伙说的,“扎根”的意义吧。
我再也支撑不住,身体一软,向后倒去,却落入一个冰冷而瘦小的怀抱。
她终于鼓起勇气抱住了我,用她那单薄的身体,支撑着我。
我靠在她身上,眼皮沉重得再也无法掀开。
这一夜,我耗尽了所有。
身体的亏空,远比想象中要严重。
纸海棠种子虽然暂时安分,但它已经在我丹田里落地生根,我能感觉到,它正在酝酿着下一次更猛烈的生长。
当晚,子时。
万籁俱寂,月上中天。
我躺在茅屋的床上,陷入了昏沉的睡眠,连哑芽守在床边给我扇风都毫无察觉。
而在谷外,净律卫的大营之中。
那个被称为“守媓”的女将领,正静静地站在阵法核心,她头盔下的双眼,冷漠地注视着山谷的方向。
在她身前,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青铜水镜。
镜中,原本应该清晰映照出谷内每个生灵因果线的地方,此刻却是一片模糊,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。
“避名之法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她冰冷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。
“既然你不肯出来,那我就请你出来。”
她抬起手,一枚通体漆黑、刻满了血色符文的令箭,出现在她掌心。
“传我将令。”守媓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,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冻结,“请——‘唤魂鼓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