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甚至能想象到,谷外那个戴着铁罐头的女将领,听到这声惨叫后,嘴角可能会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“找到了。”
我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,温热黏腻的触感让我皱了皱眉。
那不是我的血,是钉在墙上的涸婆的。
她已经疼得昏死过去,身体像一滩烂泥般挂在那儿,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。
门口那些举着火把的流民,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,脸色煞白,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们看我的眼神,从最初的惊疑、愤怒,变成了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恐惧。
这就对了。
跟这帮朝不保夕、信奉丛林法则的亡命徒讲道理,远不如让他们知道谁的拳头更硬。
李阙那家伙常说,建立威信最快的方式,就是找个跳得最欢的,当众打断他的腿。
涸婆很不幸,但也很荣幸地成了那只被我拎出来儆猴的鸡。
我没再理会这群鹌鹑,转身走回床边,那个叫哑芽的小丫头正蜷在角落里,抱着膝盖瑟瑟发抖。
她刚才目睹了全过程,小脸吓得一点血色都没有,但看到我走近,她没有尖叫躲避,只是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惊恐地望着我,像一只不知道该往哪儿跑的小鹿。
我叹了口气,伸手想摸摸她的头。
手刚伸到一半,她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缩。
行吧。
我收回手,声音尽量放得柔和一点:“别怕,我不吃人。”
说完这句,我感觉有点无力。
对一个刚看到我把别人钉墙上的人说“别怕”,这说服力约等于零。
我盘膝坐回床上,不再管她,开始全力探查自身的情况。
体内的那颗纸海棠种子,经过刚才那一通折腾,非但没有安分,反而兴奋得不行,嫩芽又长高了一截。
李阙那王八蛋留下的力量,带着一种蛮横的、不讲道理的纸质规则,正在加速改造我的妖躯。
我能感觉到经脉在被拓宽、加固,甚至连骨骼上都开始浮现出一层极淡的、类似符文的纹路。
这感觉,就像有人在给我这栋老破小毛坯房进行豪华精装修,但施工队是群疯子,拆墙都不打招呼的。
剧痛从未停止,只是从撕心裂肺的锐痛,变成了深入骨髓的酸胀钝痛。
我强忍着不适,将一缕心神沉入谷外。
坏了。
忆涸谷周围那浓郁的灰雾,此刻正剧烈地翻涌着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。
雾气边缘,一道道银色的符文锁链若隐若现,它们彼此连接,构成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包围圈,将整个山谷锁得严严实实。
那符文上散发出的气息,冰冷、肃杀,带着一种“律法天条”般的威严,正是净律卫那帮铁罐头的拿手好戏。
锁名大阵。
我的妖族传承记忆里,瞬间跳出了这个该死的名字。
这是一种极其歹毒的阵法,它不直接攻击,而是像一张天罗地网,笼罩住一片区域。
任何被困在里面、试图离开的生灵,只要心中默念、或者被人喊出真名,大阵就会立刻感应到其存在的“因果坐标”,然后降下净化天雷,精准狙杀,不死不休。
对于我们这些混迹在阴影里的妖魔、或者得罪了大人物的流亡者来说,真名,就是最大的命门。
一旦暴露,就等于把自己的死穴完完整整地交到了敌人手上。
净律卫这是打算把整个忆涸谷里的人,连锅端了。
果然,我立威的动静,成了他们锁定位置的信号弹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“是净律卫!我认得那种符文的气息,是锁名大阵!”
“出不去了……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!”
门口的流民们显然也发现了谷外的异状,绝望的哀嚎声和哭喊声此起彼伏,瞬间打破了刚才的死寂。
恐慌就像瘟疫,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。
“都怪她!是她引来的净律卫!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半妖指着我,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,“把她交出去!把她交出去我们就能活命!”
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,一时间,几十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,贪婪和恐惧交织在一起。
我缓缓睁开眼,冷冷地瞥了那个带头的半妖一眼。
他被我的目光一扫,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,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,想起了还被钉在墙上当装饰品的涸婆,吓得一哆嗦,默默地缩回了人群后面。
杀鸡儆猴的效果还在。
但我也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当死亡的恐惧压过对我的畏惧时,这群亡命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把他们全杀了?
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