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在我又一次徒劳的尝试后,我脱力地垂下了手臂。
刻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我输了。
我斗不过这个规则。
一股巨大的、能将人彻底淹没的绝望感,如同冰冷的海水,从四面八方将我包裹。
我喘不过气来,浑身冰冷,连灵魂都在颤抖。
我该怎么办?
我就只能这样,一次又一次地被清空记忆,一次又一次地面对那些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的破事,像个提线木偶一样,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吗?
我不甘心。
我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左臂,那里光洁如新,仿佛刚才那疯狂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。
不,我不能放弃。
如果文字、符号、伤痕……所有具象化的信息都会被抹除,那有没有什么东西,是无法被抹除的?
执念。
对,是执念!
是一种不基于逻辑、不依赖记忆、纯粹源于本能的情感!
就像我不知道为什么,在看到白海棠时,会本能地想给她做一把伞。
我的视线,不受控制地移向了身边的白海棠。
她依然被我牢牢地“绑”着,长发散乱,白衣染血,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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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此刻,在我眼中,她的形象却和脑海深处某个模糊的、看不清面容的影子,渐渐重叠。
我忘了一切,但我不能忘了她。
我不能忘了要保护她的这份本能。
这或许是那该死的规则,唯一没能从我脑子里清除干净的东西。
我猛地站起身,拖着她走向角落里一堆散落的木料。
我踢开那些碍事的纸人骨架,从里面扒拉出一块巴掌大小、质地温润的梨花木。
我再次捡起地上的刻刀。
这一次,我的手不再颤抖。
我的眼神里也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和绝望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、近乎偏执的专注。
我看着手中的木块,脑子里没有任何图纸,没有任何构思。
我只是顺着那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本能,开始一刀一刀地雕刻。
木屑纷飞。
我的动作不快,但每一刀都精准而稳定。
我在雕刻一个人形。
一个很小的人偶。
它没有精巧的服饰,没有华丽的装饰,甚至连五官都没有。
我刻出了它的身形、四肢,却唯独在脸部的位置,留了一片空白。
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。
我不知道她是谁。
我只知道,我要保护她。
“护她周全……”
我不由自主地将这四个字,从干裂的嘴唇里,一遍又一遍地念了出来。
声音很轻,像梦呓,又像某种最古老的、刻在灵魂里的誓言。
白海棠怔怔地看着我,看着我手中的刻刀和那个逐渐成型的无名木偶,她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嘴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铺子里只剩下刻刀划过木头的“沙沙”声,和我那单调而固执的呢喃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我所有的情绪,所有的不甘、愤怒、绝望,所有的偏执和守护的本能,都随着刀尖的起落,一点一点地灌注进了这个小小的、没有五官的木偶之中。
它不再是一块简单的木头。
它成了我被剥夺了一切之后,仅存的执念化身。
终于,当最后一缕木屑从刀尖落下,这个无名纸偶的轮廓,彻底完成。
也就在我刻下这最后一刀的瞬间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