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,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红色变成了青色,又从青色变成了紫色,最后变得铁青,精彩得如同开了染坊。
她大概是第一次,被人用自己的脸、自己的声音,指着鼻子骂“蠢货”。
这种感觉,我猜,应该很上头。
【叮!
检测到关键人物“白海棠”产生“毁灭性羞愤”、“理智蒸发”、“杀意沸腾”等复合情绪,情绪浓度突破阈值!】
【暴击!暴击!暴击!】
【积分+!】
发了!
我看着系统后台那一长串的零,幸福得快要晕过去。
果然,早起的鸟儿有虫吃,早起的我……能把老板气出内伤。
“李!阙!”
白海棠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,每一个字都带着冰渣子。
小主,
她体内的妖力不受控制地暴走,一头青丝无风自动,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,床头的茶杯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白霜。
我赶紧把被子往身上一裹,只露出两只眼睛,一脸无辜:“别看我,骂你的又不是我。是你自己骂你自己,属于内部矛盾,我不参与。”
“我杀了你!”
她终于是没忍住,身形一晃就要扑过来。
就在这时,那个纸人白海棠却先一步动了。
它“嗖”地一下挡在我面前,张开双臂,摆出一个守护的姿态,嘴里继续用那清冷的声线大义凛然地喊道:“想动老板?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!”
白海棠的身形硬生生顿住了。
她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,却摆出忠犬护主姿态的纸人,表情已经不能用精彩来形容了。
那是一种混杂了荒谬、抓狂、恶心,以及深深的自我怀疑的复杂神情。
自己打自己?这画面太美,她不敢想。
最终,滔天的怒火化为一声长长的、充满了无力感的叹息。
她狠狠一跺脚,转身就走,那背影萧瑟得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。
“赎芽·二,我们走!我倒要看看,这混蛋到底在搞什么鬼!”
院子里传来赎芽·二唯唯诺诺的应答声,以及两人匆匆离去的脚步声。
世界,终于清净了。
我慢悠悠地掀开被子,看着那个纸人白海-棠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它感应到危机解除,身体一软,又变回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草纸。
“哎,上班可真累啊。”
我感慨了一句,倒头就睡,回笼觉的香甜,是对一个优秀打工人最好的奖赏。
等我再次被饿醒时,天已经快到中午了。
我趿拉着鞋晃到前堂,白海棠和赎芽·二已经回来了。
两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浑身湿漉漉的,衣服上还沾着些黑色的、散发着腥臭味的泥点。
白海棠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,那是一种努力白费后的恼怒和疲惫。
“白跑一趟。”她见到我,冷冷地甩出四个字,然后把一个水囊重重地砸在柜台上,“你给的那个坐标,是‘黑星死湖’。”
“哦?”我给自己倒了杯凉茶,一边喝一边听着。
“那地方早就被罪海的煞气彻底污染了,方圆百里,生灵绝迹。”赎芽·二在一旁心有余悸地补充道,她的小脸煞白,“我们根本进不去,湖的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,上面全是……全是水妖的怨念幻影,一靠近就会被弹开,那股力量……太可怕了。”
白海棠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:“所以,你耍我们?”
我放下茶杯,被她那看人渣的眼神看得有点不爽。
“是你们蠢,又不是我蠢。”我懒洋洋地回了一句,然后站起身,走到店铺角落里一个积满灰尘的货架前。
这个货架上堆的都是些我早年练手时扎的、奇形怪状的失败品,比如长了八条腿的纸马、翅膀安反了的纸鹤,还有一堆看不出原型的玩意儿。
我在一堆破烂里扒拉了半天,呛得自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,终于找到了我要的东西。
那是一个约莫手臂长的纸扎模型,造型极其诡异,像是一条鱼,但嘴巴里长满了鲨鱼般的利齿,身体两侧还有类似船桨的鳍,浑身布满了粗糙的鳞片状纹路,屁股后面还拖着一条像是蝎子尾巴的钩子。
它身上落满了灰,看上去就像个被遗忘了好几百年的垃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