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笨手笨脚的女店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包扎好了手指,正站在后院的屋檐下发呆。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在那根已经有些腐朽的房梁上,挂着一只造型奇怪的千纸鹤。
它不是纸做的,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琉璃质感,在这个满是尘埃的破店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它一动不动,就像是个死物。但我知道它不是。
每当那个女店员靠近的时候,这只千纸鹤就会发出一种极低频的震动,像是在打呼噜,又像是在……哭?
“别看了,那是我的非卖品。”我走过去,手里拿着那把还没干透的狼毫笔,“虽然我不记得这玩意儿是哪来的,但直觉告诉我,把它卖了我会后悔一辈子。”
女店员转过头,阳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在她脸上,我看见她眼眶有点红。
“老板,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如果有一天,这只鹤飞走了,你会去找它吗?”
“飞走?”我嗤笑一声,用笔杆敲了敲那只如同雕塑般的千纸鹤,“它肚子里连个灵石驱动都没有,拿什么飞?靠爱发电吗?”
话音刚落,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钟鸣。
咚——
这声音不对。
不是那种晨钟暮鼓的悠扬,而是一种带着杀伐之气的震荡。
连带着我那只千纸鹤都像是受惊一样,猛地晃动了一下。
我眯起眼睛,看向店铺大门的方向。
原本冷清的街道尽头,扬起了一阵诡异的尘土。
那个刚走不久的瘸腿修士正连滚带爬地往回跑,一边跑一边回头看,嘴里还在喊着什么。
但他还没跑出几步,一道寒光闪过,他整个人就像是被割断了线的风筝,悄无声息地栽倒在路边的臭水沟里。
紧接着,一队穿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人马出现在了视线尽头。
他们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奇怪的韵律上,那是专门用来破除阵法的步伐。
领头的一个胖子手里托着一个金光闪闪的罗盘,正一脸贪婪地盯着我这家破破烂烂的扎纸店,那眼神,就像是饿狗看见了肉包子。
“早就听说当年的‘纸魔’李阙没死透,躲在这个鬼地方苟延残喘。”
胖子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,像是指甲刮过黑板一样刺耳,穿透了半条街,“看来传言不虚,连那个凶名赫赫的‘百罪’都沦落成了搬运工,李道友如今恐怕连只鸡都杀不死吧?”
我挑了挑眉,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店员:“你认识这群看起来很有钱的傻子吗?”
女店员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根看起来很像是烧火棍的东西,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,那种随时会打碎花瓶的笨拙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。
“老板,”她盯着那群人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如果这店要是再被打坏了,你会扣我工钱吗?”
我瞥了一眼那个领头的胖子手里那个灵光四溢的罗盘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弟子背着的各种看起来就很值钱的法器。
“不扣。”
我把手里的狼毫笔随手插回笔筒,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丝弧度,系统面板上,那个红色的【余额不足】正在疯狂闪烁。
“不但不扣,如果他们敢跨进这个门槛一步,我就给你涨工资。”
那只挂在屋檐下的琉璃千纸鹤,在这一刻,突然睁开了一双并不存在的眼睛,身上流转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流光。
胖子的一只脚,已经抬了起来,悬在了那道满是灰尘的门槛上方。